曲宁的目光死死缠在那件寝衣上,原本已经迈开的脚步,又没出息地缩了回来。
“她们怎么能进去?”
护卫看了她一眼:“那是伺候殿下安寝的人。”
……
寝房里水汽氤氲,乌木雕花屏风将里间水雾隔开。
孟映淮靠在池壁间,轻阖着睫。
隔着一扇屏风,司佑低声道:“陆震川那边席面刚散。属下方才顺路去城里看了看,米价这几日又抬了一回,城南有两户人家交不上粮,差役竟然直接进门抬粮袋,街上闹得很不好看……”
说到此处,司佑不禁咬牙,毕竟这也是他小时候待过的地方。
当年瑄王还在时,靖川上下哪有这般乱象,如今百姓提起瑄王府,只剩下怨声载道。
“非但如此,”司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火气,“陆震川临走前还留了话,说殿下一路劳顿,明日不必费心,他们已先替殿下把人和事排开了。”
水珠顺着肩线滴落,孟映淮仍阖着眼,指节在池壁上轻轻顿了下。
外头已经乱成这样,里头的人却还急着替他定主次,排行程。
可若此时掀桌,先乱的不会是旧臣,而是靖川。这批老臣在靖川盘桓多年,下面的人,外面的账,眼下都还缠在他们手里。靖川一乱,桓王便有足够的名目把手伸进来。
但若顺着——
孟映淮睁开眼,眸色被水汽浸得愈清冷。
那只手,只会越伸越深。
沉默半晌,他淡声问:“陈妈妈还有几日到?”
司佑回道:“已经在路上了。若脚程快些,再过两三日便能到。”
“东厢那边呢?”
司佑垂下眼。往常这个时辰,世子妃总要跑来瞧瞧殿下,问问这个,问问那个,殿下虽未见得有多热络,却也没真把人挡回去,连她那些琐碎的话都一一应了。今夜一直没见人,倒显得有些反常。
方才他特地去东厢问过,那边只说世子妃已经歇下了。
他斟酌着回:“世子妃用完膳,似乎是累了。”
屏风那边半晌没说话。
房间内只余水珠嘀嗒落下。
司佑看着屏风那头静默的人影,试探着问:“那要不属下再去问问?”
孟映淮“嗯”了声。
“去问问还缺什么。”他嗓音浸了水汽,显得有些低哑,“若已睡下,便不必惊扰。”
司佑应声退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水声漫过池壁,白雾氤氲不散。片刻后,孟映淮自水中起身,随手扯过一件雪白单衣披上,湿垂落,未擦干的水汽肩头洇出些许深色。
他伸手去取架上的巾帕,房门却在此刻被人轻轻推开。
一缕靡靡熏香漫了进来。
孟映淮取了巾帕,抬眼。
几步之外,一名老妈妈领着三个穿着单薄轻纱的侍女走了进来。
“夜寒露重。”老妈妈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语气恭敬又周全,“按王府的旧例,老身带人来伺候殿下安置。”
水珠沿着冷白颈侧滑入衣襟。
孟映淮看了她一眼,神色没什么波澜:“谁的旧例?”
老妈妈将头埋低了些,忙赔笑道:“王爷在时,一向如此。”
她话还未说完,身后端着寝衣的侍女已大着胆子上前两步,视线落在男人侧颜上,香腮泛红,语声娇柔:“奴婢服侍殿下更衣。”
那双涂着丹蔻的手刚抬起来,还未碰到衣襟。
孟映淮侧眸,目光落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