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察觉到这边目光,她转过头来,间丝带被风扬起,她晃了晃手中花束,笑靥比花海更明媚。
江明澈呼吸一滞,语不自觉慢了下来。
仲夏蝉鸣细碎,风中裹着细微的燥意。
马车阴影旁。
少年耳根微微泛红。
孟映淮却淡若霜雪。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抹身影渐行渐远,快要看不清时,江明澈才如梦方醒,仓皇收回视线。
一转头,正对上孟映淮的目光。
斑驳的树荫下。男人眉眼冷淡,语声清寒,静静地问:“看够了?”
江明澈脸颊瞬间烧透:“表、表哥,我……”
“殿下,”司佑适时上前,手持密信道:“京中急件。”
孟映淮视线从江明澈脸上收回,拆开信,快扫过,淡淡问了句:“王府近来如何?”
江明澈忙道:“舅父病体未见起色,府中事务仍由二表哥操持……”
他正愁没机会将功补过,此时听孟映淮问起,恨不得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
孟映淮静静听了几句,忽然问:“王妃近来与安国公府走动频繁?”
“是。”江明澈点头,“安国公府二姑娘近日总来咱们府上,前些日子还陪舅母逛园子呢……”
江明澈絮絮叨叨,司佑却越听越心惊。
安国公府如今正得势,公仪朔又把持着政事堂,连太后都得依仗。
公仪家大姑娘前些年嫁了新科状元,二姑娘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如今世子回京在即,王府里却与公仪家二姑娘走得这样近,里头什么意思,几乎不用细想。
他抬头,果然见孟映淮眸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司佑适时打断:“殿下,时候不早了,是否要叫世子妃回来?”
江明澈正愁没处表现,立刻殷勤道:“我去叫表嫂!”
不等司佑阻拦,那少年已像只欢快的雏鸟,朝那抹水红色的身影跑了过去。
有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孟映淮食指不轻不重地叩着窗棂,盯着江明澈那急切的背影,忽然轻声问:
“你说他急什么呢?”
他语声甚至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司佑脊背阵阵寒,低垂的视线只敢盯着脚下的尘土。
“许是……怕世子妃走远了,护卫顾看不过来,误了启程的时辰。”
孟映淮勾了下唇:“是吗。”
远处花海里。
“嫂嫂,表哥催我们回去了。”
江明澈来时,曲宁正抱着花束往回走。
这片花场里采花的人不少,她原本只摘了几朵,沿着□□走了一圈,臂弯里却不知不觉多了满捧山花,都是路边婆婆婶子笑着塞给她的。
仲夏日光落下来,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跳跃着。她低头埋进花丛里嗅了嗅,杏眼弯起:“这是什么花,好香哦。”
江明澈一时有些呆了,好半晌才回答:“是……是山鸢。”
他张了张手,耳尖泛红:“我帮嫂嫂拿一些吧?”
曲宁又在花上嗅了嗅,笑着道:“不用。”
走了两步,见江明澈还眼巴巴地盯着她怀里的花看,曲宁眨了眨眼,只当他也喜欢,便随手从里头拣出一支开得最精神的,顺手递了过去。
“给你。”
江明澈愣在原处,脖颈又泛起一层薄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颤悠悠接了过来。
马车窗畔,孟映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