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是去解语轩买话本的时候,顺手买了两块桂花糕垫垫肚子。”
曲宁声音越说越小,鼻尖冒出了层细细的汗,“那家的糕点本来就挺有名的,闻着又香,我路过了嘛……别的地方可没去。”
直到手中书册被轻轻抽走。
孟映淮用书脊一端,慢条斯理抬起了她的下巴。
曲宁被迫仰起脸,撞进他低垂的视线里。
男人烛火下的眸光清冷,落在她写满心虚的小脸上,脑中却不受控地掠过那个清晨,她脸颊微红,贴在他颈窝里,追逐那个未竟之吻的模样。
他眸色暗了暗,忽而抬手,拿书脊在她饱满娇润的唇上,轻轻拍了下。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
却让曲宁唇瓣微微麻,莫名就有种羞耻感,仿佛那点心虚和那点见不得人的小秘密,都被他这么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了下。
窗外风声簌簌,曲宁下巴还被他抬着,整个人动弹不得,就在她被这种压迫感逼得快要撑不住,打算老实交代的时候。
孟映淮却向后靠了靠。
那卷话本“嗒”地放回了她膝上,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桌角那个精致的食盒,语气淡淡的:
“宝和斋新上的点心,给你留了一份。”
·
曲宁坐在灯下,慢吞吞吃了两块,便借口困了,抱着那盒糕点,几乎是逃似地离开了书房。
门扇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新静了下来,孟映淮冷淡地看着那枚她咬过的糕点。
好半晌,他抬起指尖,在那枚团雀模样糕点上,轻轻点了下。
酥皮立时裂开,细碎的糖屑簌簌落了一案。
而此时的曲宁,早已缩进了被子里。
居然就这样瞒过了孟映淮。她悄悄舒出一口气,心头泛起劫后余生般的窃喜,还夹杂着几分在弟弟和夫君之间找到微妙平衡的放松。
可一阖上眼,孟映淮那张俊美却透着疲惫的脸,便不由分说地浮现眼前。
后面几日,她的偷摸愈熟练,撒谎变得流畅自然,可心底那层负罪感却堆叠得越来越深。
她只好一边哄自己,一边给自己找理由。
自己是在适应离开瑄王府的生活!
不然等那天真来了,她连北周哪条街的糖糕最甜都不知道,一个人哭都不知道该躲去哪里,岂不是太可怜,太没出息了。
再说了,和弟弟待在一块儿,确实很开心。
不像从前总闷在王府里,曲戈这些日子时常带着她在上京城里转。马行街的悬丝傀儡戏,纸货铺前转得飞快的走马灯,还有藏在深巷里、一口咬下去浓香爆汁的酥油玫瑰饼,都是她从前在瑄王府里想都想不到的热闹。
好似凭空偷来了一段,只属于她自己的日子。
不止孟映淮有自己的事,她也可以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
曲宁想着想着,心里竟生出一股很微妙的公平感。
在焦虑与负罪之下,她沉溺玩乐,警惕逐渐松懈。
甚至有回陪孟映淮用晚膳时,她一高兴,顺口便提起了昨夜在小吃街上买的糖糕。
“西街那家的糖糕真好吃,外皮脆脆的,里头却是软的。可惜只摆到戌时后头,我还想着哪天……”
话刚出口,她脸上的笑便僵在唇边。后背霎时惊出一层冷汗,连银箸都差点没拿稳。
然而对面的男人只是缓缓抬眸。
他长睫下的淡色瞳孔,在烛火下泛着幽泠泠的光,很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让人毛:
“……玩疯了?”
“没、没有……”
曲宁赶忙低下头,埋头扒了两口饭。
身侧静得骇人,她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脑子嗡嗡作响,已经在飞快盘算着,若他开口问起,自己该怎么圆话了。
好在孟映淮并未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