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脖颈软软垂在他臂弯里,轻得像片叶子。
喉结重重滚了下,孟映淮颤声道:“司佑,让张永丰现在就过来!”
原本静谧的小院瞬间乱了起来。
丫鬟们进进出出,门帘起落间,带进来阵阵潮冷的风。没多时,屋里炭盆便烧得旺了,连空气都带着暖意。
孟映淮坐在榻边,手始终没从曲宁腕上挪开。
张永丰匆匆赶来,外袍上的雨气都未散尽,顾不得行礼,便上前诊脉。指尖搭了许久,眉头却一点点拧了起来,半晌也没开口。
屋里静得厉害,只余雨丝打在窗纸的滴答声。
沉吟良久,张永丰收回手,转头问陈妈妈:“世子妃从前身子如何?这咳症是何时起的?近来可有夜里盗汗、胸闷气短的时候?”
陈妈妈站在榻边,早急得眼睛泛红,听见问话,忙回道:“姑娘以前身子是极好的,连个头疼脑热都很少。是去年冬天……那会儿老爷去了,家里也乱,姑娘白日里瞧着还撑得住,夜里却总咳,整宿整宿睡不安稳。当时条件也不好,只胡乱吃了几副药。后来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年开春,看她咳嗽渐渐止了,面色也有些回转,我们便以为没事了……”
她语声哽咽,低低叹了口气:“谁知道这病竟一直没断。”
“这就难怪了。”
张永丰看向孟映淮,语气也郑重下来:“世子妃原先底子不差,只是去年受过大悲大恸,心脾受损,后头又没真正养实。如今这一场风寒,不过是把从前没尽的亏空一并牵了出来。若再不好生调养,往后入秋入冬,只怕会一次比一次难熬。”
听着张永丰的话,孟映淮搭在曲宁腕上的手微微收紧。
指腹下那截手腕细得惊人,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在掌心里。
他忽然想起两人刚成亲不久,还在南梁时。
那夜也落了雨,曲宁为了救陈妈妈,答应他睡在地上。蜷成小小一团,被子掉了都不知道。
那时的他从她身边跨过去,甚至没多看一眼。
却不知她那样畏冷、那样缩着,早就不是寻常。
孟映淮抬眸,问张永丰:“如何根治?”
张永丰迟疑片刻,低声道:“若要真正养回来,怕是麻烦些。世子妃这病拖得久,不是靠寻常温补就能压下去的。其中有味药最要紧,只是那药在南梁与北地常用的分量、药性都不尽相同。老朽眼下也不敢贸然下重手,差之毫厘,轻则药效不够,重则反会加重病情。”
孟映淮问:“要什么药?”
张永丰将药仔细写下。
他又问:“用了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张永丰从药性起伏,到服药后可能有的寒热反复、精神短乏,都说得仔细。
孟映淮听完,只淡淡道:“我知晓了。”
张永丰又将需忌口的、起居上要避的、平日该如何慢慢调养的,都仔细说了遍,末了另开几张温补养身的方子,交给边上候着的小厮。
曲宁一直到傍晚才醒。
窗外天色已暗了几分,屋里炭火静静燃着,帐中药香还未散尽。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孟映淮正坐在榻边,目光不知己在她脸上停了多久。
男人面色苍白,眉眼间那点倦色也未褪干净,像是她这一晕,把他一整日都压得不轻。
曲宁心口轻轻一缩,张了张嘴,小声道:“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孟映淮没说什么,只伸手将她扶起来,把早已温着的药端到她唇边。
那药闻着便苦,曲宁皱了皱鼻尖,本还想躲,可瞧见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到底还是没敢闹,乖乖低头把药喝了下去。
喝完药,又被他盯着吃了小半汤羹和几样清淡小菜,肚子里暖了些,人也终于有了点精神。
曲宁靠在软枕上缓了会儿,眼睛忍不住往临窗那张小榻上飘。
那几册新得的话本还搁在那里。
她心里痒得不行,刚想掀开被子下榻,便被孟映淮按了回去。
“做什么?”他淡声问。
曲宁眨了眨眼,小声道:“我就看一会儿。”
孟映淮没应,只替她把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拢好,语气平平的,却半点不容商量:“不许看了,早点睡。”
曲宁顿时蔫了。
这几日他不许她出门,她天天闷在府里,已经快无聊坏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几本新话本解闷,偏偏连这个也不许看,简直太可怜了!
她不死心,眼巴巴看了他会儿,忽然又往他身边挨了挨,小声道:“可这本《禁娈手札》真的很好看。”
孟映淮垂眸瞥她:“有多好看?”
曲宁眼睛亮了亮,忙撑着软枕坐直了些,认认真真同他讲:“就是个世家公子,家里原本权势滔天,后来父亲被人陷害下狱,他自己也跟着受刑,折腾得可惨了。”
她说起来便收不住,连声音都精神了些:“后来公主看上了他,把他从牢里捞出来。结果救是救了,却是要他做自己的面。那么子根本不肯,宁愿回牢里继续受刑,也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