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清脆的金石相撞声在雨中炸响。
那人虎口被震得麻,雨水顺着剑身飞溅,擦着幼帝胸前龙纹划过去,挑断了几缕金线。
孟映淮抽出身侧禁军腰间长剑,剑锋直递刺客喉间。
隔着雨幕,他抬起眼眸,与那蒙着面的刺客撞上了视线。
斗篷边缘被剑风掀起,露出一双乌凌凌的、漂亮却透着冷戾的黑眸。
孟映淮瞳孔一缩,原本递向刺客喉间的剑锋偏了半寸,剑刃擦着刺客肩头压过去,重重砸在他持剑的腕骨上。
刺客闷哼一声,软剑险些脱手。
孟映淮反手扯下身上的狐氅,兜头罩住僵在原地的幼帝,将人按向自己身后。
“退后。”
幼帝牙齿打着战,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狐氅厚重,遮住了幼帝的视线。
刺客眼底冷意更深,仿佛看穿了孟映淮为他遮掩身份的用意。
他忽然笑了声。
隔着雨声,那笑意又轻又冷,几乎听不真切。
带着几分被认出的讥诮,和一点说不清的妒恨,软剑从孟映淮剑下翻出,直取他肩侧。
血顺着深色朝服洇开,沿着指尖滴到青石阶上。
孟映淮闷哼一声,护着幼帝的手却没有松,反而将人压得更低。
幼帝吓得声音颤:“世子……”
刺客一击得手,又是几剑反刺过去。
孟映淮横剑格住,血腥味瞬间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外面禁军这才匆匆赶到,数柄长刀同时出鞘。
“保护皇上!”
“拿下刺客!”
两杆长枪破空袭来,一杆擦破刺客后肩。
刺客身形一晃,反手一剑逼退身侧禁军。肩头血色迅漫开,顺着皂色衣料往下淌。
他隔着雨幕看了孟映淮一眼。
下一瞬,踩上殿前石栏,借着乱势翻下石阶。
·
雨势越来越急,香炉滚落在青石阶下,灰烬被雨水冲得四散。
几名内侍连滚带爬地护在幼帝身侧,百官惊乱后撤,禁军从山门与寺外涌来,刀鞘撞击甲叶,出刺耳声响。
方才塌了角的施粥棚下,百姓被惊得四处奔逃,几个换防的甲士也被人流冲散。刺客翻下石阶后,身影只在雨幕里一晃,很快便没入人群与甲影之间。
孟映淮将幼帝交给殿前司统领,血顺着他肩侧往下淌,很快洇湿了半边朝服。
他声音冷静:“护陛下入后殿,宣随驾太医。车驾未清,不得擅动。”
殿前司统领立刻应下,带人护着幼帝往后殿退去。
有护卫将大氅递过来,孟映淮反手披上。
“殿前留守,封住山门。”
他抬眼看向刺客逃走的方向:“调一队人,随我追。”
侍卫齐声应下。
冰冷的大雨铺天盖地砸下来,山阶上满是泥水,血迹被冲得断断续续,只在石缝间留下几点淡红。
孟映淮领着人沿山追下去,身后侍卫提刀跟着,甲胄声在雨里撞得沉闷。
一路往东,山道尽头有座破旧小庙。
庙门半掩着,被风雨吹得吱呀作响。
檐下铜铃碎了一角,声音断断续续地晃在雨里,门缝里黑沉沉的,雨水顺着腐朽的门槛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