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到这里,笔尖用力点了点纸面,又补了一句。
你再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你书房里,一格一格翻。
这封信送出去后,又过了两日。
京中风声渐渐压了下来。
前院管事说,长街上的甲卫撤了大半,九门重新开了,城东几家铺子也陆续开门做生意。
连陈妈妈从外头回来,也说街上已经不再挨家盘查,只是昭明寺那边仍封着,宫里也还未放出准信。
曲宁听完,心里反倒更乱。
既然外头都已经稳下来了,孟映淮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又去问司佑。
司佑这几日眼底熬得红,脸色也比先前更差。
她一问起孟映淮,他便只说宫中还有余事,殿下脱不开身。再往细处问,他便抱着药材匆匆往外走,说殿下那边还等着回话。
第四日,曲宁已经打定主意,孟映淮若是再不回来,自己便出门去寻他。
司佑终于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封薄薄的信,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纸封却被他护得干干净净,没沾半点水汽。
“世子妃。”他将信递过来,声音哑得厉害,“殿下回信了。”
曲宁眼睛一亮,忙接过来拆开。
薄薄一张纸,墨迹很浅,像是落笔的人气力不足。可字迹仍旧清挺,一笔一画,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上头只有简短几行。
桂花酥在城南赵记。
话本下册在书房东架第二格,青布匣中。
安神香很好。
鸟蛋之事,等我回去帮你看。
安心。
曲宁将那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桂花酥、话本、安神香、鸟蛋,他都看见了。
她写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他一件也没有漏掉。
纸页贴在指尖,隐约还残着一点极淡的冷香,像从他袖间沾来的,很快又被雨气冲淡。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最后那两行字上。
“鸟蛋之事,等我回去帮你看。”
“安心。”
她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心口那团压了许多日的慌乱,终于被这几个字轻轻按了下去。
松涛院内。
药从夜里熬到午后,苦气浸在帘帐里,连窗纸上透进来的光都像蒙了层灰。
回给曲宁的那封信,是早上送出去的。
那时候孟映淮只醒了很短一阵,张永丰刚替他换过药,血才止住,人还陷在枕间,指尖冷得几乎握不住笔。
司佑原本想代笔,他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无,只将那张信纸压在掌下,几个字几个字地写完,写到最后,墨色浅得几乎要断。
信一封好,司佑便拿去烘干。
孟映淮甚至未再有任何交代,手指从榻边垂下,很快又沉睡过去。
张永丰来试过脉,脸色不大好,只说仍然凶险,殿下底子太弱,今明两日都未必熬得过去。
可外头的急报等不得人。
几处消息一封接一封送进松涛院,都被司佑拦在廊下。
他不敢多扰,只在孟映淮再醒来时,捡最要紧的几件,俯身报给他听。
孟映淮睫羽被冷汗沾湿了些,轻轻覆在眼下。司佑每报几句,便见他眼皮沉下去一瞬,连呼吸都显得断续。
司佑报到宫门封锁,报到桓王府传出的动静,榻上的人都没有出声。
直到司佑道:“顾将军借搜捕之名,在西营频繁走动,已私下见过六七个实权校尉。”
榻上人的唇才微颤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