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曲宁正蹲在窗下看鸟蛋,便听见外头一阵车轮声,夹着小厮抬箱笼的动静。有人在廊下喊了一声,说南梁来的人到了。
她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南梁?
曲宁提着裙摆跑到门边,还没来得及问,便见前院几个小厮抬着箱笼往里走。
刘僖跟在后头,风尘仆仆的,手里还抱着只小木箱。
见曲宁出来,他忙躬身行礼,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世子妃。”
曲宁惊喜道:“刘管事,你怎么回来了?”
她绕着那几口箱笼看了一圈,越看越稀奇:“你不是说舍不得南梁,不想跟我们回来吗?”
“南梁是舍不得,可殿下这里也总要有人回来复命。”
刘僖笑道:“小的从南梁带了些东西,也不知世子妃还喜不喜欢。”
他说着,便让人打开藤箱。
里头有南梁的蜜渍青梅、香糖、晒干的花果、小巧的竹编盒子,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软罗。全是曲宁从前在南梁喜欢的,顿时高兴起来。
“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刘僖笑了笑,没说这些都是孟映淮早早吩咐他备下的。
那时候还是冬月,南梁湿冷,他照着孟映淮的吩咐清点旧物,特意挑了几样曲宁从前爱吃爱玩的东西,写信问司佑,殿下与世子妃近来可安好。
司佑回信却含糊,只说北地天寒,王府诸事繁忙。
至于孟映淮好不好,只字未提。
刘僖在南梁待了那么多年,哪里听不出这话里藏着事。
如今见两人都在府内,曲宁眉眼还是从前那副鲜活模样,他心里才算松了口气,只笑着道:“属下怕路上坏了,每样都只带了些。”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包袱,递给曲宁:“还有这个,是时莺姑娘托属下转交给世子妃的。”
曲宁忙接过来。
包袱里放着一只绣得歪歪扭扭的小荷包,几本南梁时兴的话本,还有一封信。
时莺在信里说她如今一切都好。姑娘走后,刘管事将定园交给了她来打点。
如今她管着园子里几个留守的粗使婆子,每个月按时去账房支领月钱,也算是找了个安稳的营生,母亲的病也好转了。
院子里虽冷清了些,可南梁春日来得早,姑娘先前种下的那株迎春花已经开了。
她还说,姑娘从前总嫌她针线不好,如今她练了许久,总算绣出一只勉强能看的荷包,叫姑娘不许嫌弃。
陈妈妈在旁边也笑,低声道:“这丫头,倒还记得姑娘从前怎么说她。”
曲宁把荷包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小声道:“哪里不好看了,明明挺好的。”
这日之后,小院里便热闹了些。
恰逢陈妈妈寿辰,曲宁一早便嚷着要亲手做长寿面。
汤底是用老母鸡和南梁带回来的干松蕈熬的,鲜香扑鼻。正好曲戈也从南门过来看她,便被曲宁硬按着留了下来。
小院的正房里难得支起了一张大圆桌。陈妈妈被推坐在上,连司佑和刚回来的刘僖也得了特许,在下凑了个座。
檐下还挂着雨后未干的水珠,院里点了两盏灯,光影暖融融地铺在桌上。
孟映淮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曲宁身侧。膝上搭着薄毯,手边还搁着一盏温水。曲宁亲手盛的那碗长寿面摆在他面前,汤气氤氲,他却只慢慢动了几筷。
曲宁看见了,立刻又把面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小声道:“你多少再吃一点。”
孟映淮低眸看了眼,依言夹了点。
曲戈坐在对面,目光从他苍白的指节上扫过,这回倒是破天荒没有出声刺他。
席间两人没有任何交谈。
曲戈整晚的话都极少,孟映淮也未曾看他。
倒是刘僖饮了两口温酒,顺道提起了南梁那边的事。
“旧市那几间铺面都稳着。只是年后有几笔银钱绕了北边的商路走,属下查过,像是同桓王府底下的人又来往……”
他余光瞥见一旁慢条斯理挑着面条的曲戈,舌尖的话便收了半寸。
这几日他一直觉得古怪。
这位顾将军身上挂着步军司的要职,又是桓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按理说,昭明寺惊驾之后,瑄王府最该防的便是这些同桓王沾着边的人,怎么会让他如此堂而皇之地出入瑄王府?
他私下问过司佑几次,但司佑只说这是世子妃弟弟,让他别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