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弼怎么也没想到,孟映淮竟然能疯到这个地步。
宁可拼着越权矫诏、满门倾覆的风险,也要在今夜来个鱼死网破。
这哪是查案,分明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传令前院结阵,守住第二道仪门。”
孟良弼起身,随手扯下身上外袍。
亲兵脸色一变:“王爷?”
“备马!”
孟良弼从屏风后取出一身亲兵甲衣,动作极快地扣上护腕:“从西角门走。只要本王赶到西营,明日天亮之前,京中所有人都会知道,孟映淮矫诏调兵,私闯王府,谋害亲王。”
黑夜中,火把将王府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王府亲兵很快在仪门前结出阵形,盾牌重重合拢,硬生生将黑甲兵拦在外头。
桓王披上甲衣,刚要往后院去,忽然听见马厩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
下一刻,火光猛地一窜。
几十匹烈马受了惊,挣断缰绳,从马厩里疯了似的冲出来。
“拦住马!”
“别让马冲阵!”
有人嘶声大喊,可已经来不及了。
亲兵被撞得翻倒在地,长枪折断,火把滚进积水里,几十匹烈马在院子里冲撞,院内瞬间混乱,步兵阵型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桓王脸色阴沉,厉声道:“退守内院!拖住!”
前院乱声骤起时,王府西侧不起眼的角门后,一个手背还带鞭痕的侍女,正和几个粗使婆子,抖着手,悄无声息地抽掉了沉重的木门闩。
“吱呀——”
微弱的木轴摩擦声被前院的厮杀彻底掩盖。
孟良弼正带着几名死忠亲将,快步穿过假山后的暗廊。
听着前院传来的厮杀声,他嘴角甚至掠过一丝讥诮。
孟映淮终究是个不知兵的文臣。
真以为靠几百个死士,就能在一个时辰内踏平亲王府?还妄想着事后在卷宗上给他按个“持械拒捕,混乱中死于刀兵”的罪名?
等他从暗道脱身,连夜赶赴西营,带着大军压回京城,这些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亲兵快步上前,按住假山石壁后的铜兽,用力一转。
火折子微弱的光晕亮起。
孟良弼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青石阶下,站着两排黑漆漆的甲军。
而他安排在暗道接应的死士头颅,正随意地滚落在这些人的脚边。
孟良弼瞳孔骤缩,通体生寒。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王府竟会从里面失守。他甚至猜不出,孟映淮的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暗道也堵死的。
“王爷快走!”
身侧两名死忠亲将目眦欲裂,连刀都来不及拔,直接合身扑了上去。
孟良弼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反手夺过亲兵腰刀,砍倒两个扑上来的黑甲兵。刀锋擦过他的侧腹,生生豁开一道血口。
外头风雨裹着火光扑面而来。
前院喊杀声已近在咫尺,西角门方向亮起了无数火把,暗道里的黑甲兵正踩着他亲信的尸体步步逼近。
孟良弼咬紧牙关,趁乱拖着满身血退入正堂,反手拴死铜门。
刀锋砍在铜门上,震得门环铮铮作响。
孟良弼肩背又中了一刀,血顺着甲衣往下淌,他却死死盯着正堂中央悬着的那口青铜巨钟。
非亲王遇袭、军中兵变,不得擅鸣。
一旦钟声传出,京畿宿卫值夜将领都要立刻来援。
孟良弼满手是血,抓住钟槌,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撞了上去。
“咚——”
沉重钟声撞开夜色,顺着王府重重屋脊荡出去。
铜门外的刀锋还在一下下劈砍,门环被震得乱颤。孟良弼背靠着门,胸膛剧烈起伏,血顺着甲衣淌到靴边。
可他终于笑了声。
这扇铜门是先帝赐下的旧物,非重器不可破,孟映淮那些人再不要命,至少也要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