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沦,如同坠入无光的深海。粘稠、冰冷、充满恶意的力量包裹着陈默的灵魂,将他拖向那未知的、被假别云仙子称为“心狱”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对“自我”感知的最后一瞬,陈默灵魂深处那点微弱的三色余烬,仿佛感应到了终极的凶险,猛地爆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反抗!不再是温暖,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银蓝、暗红、银白,三种光芒疯狂交织,化作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意念,死死锚定了他最后一点“自我认知”——
“我是陈默。”
“我要回去。”
“柳慕云叶知秋幻妖等我!”
这道意念,如同黑暗深海中的最后一颗气泡,固执地抗拒着湮灭。
也许是因为这最后反抗的“噪音”,也许是因为“心狱”编织过程中本就存在的不稳定,又或者是那缕几乎被斩灭的“隙梦引”残留的最后一丝影响陈默并未如假别云仙子所预期的那样,直接坠入那个为他“量身定制”的、扭曲的梦魇。
他的意识,在沉沦的半途,如同撞上了某种无形的、柔软却又坚韧的“壁垒”,被猛地弹开,甩向了另一个方向。
梦境夹层·云海之上
没有坠落感。只有一种失重后的漂浮。
陈默的意识缓缓“睁”开。他现自己并非实体,只是一团极其虚弱、随时可能溃散的意识光团。四周是茫茫无际、流动变幻的云海,云气呈现一种奇异的乳白色与淡金色交织,并非现实中云朵的形态,更像是某种高度凝聚、纯净的“梦境”或“精神”能量。
天空高远深邃,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柔和均匀的光线从四面八方透出。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宁静,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缥缈出尘的道韵。
这里是哪里?不是执法堂广场,也不是地火窟,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似乎是那“真实梦境”的某个夹层,或者某个更“高”的层面。
没等陈默(意识光团)弄清楚状况,前方的云海突然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一道高挑曼妙、月白道裙飘飘的身影,踩着流动的云气,缓步而来。
是云鹤仙子。
与之前在地火窟惊鸿一瞥时相比,此刻的云鹤仙子似乎更加凝实,也更加“真实”。她脸上的那层朦胧云雾淡去了许多,显露出那清冷绝尘、完美得不似凡人的容颜。只是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看着陈默这团虚弱的意识光团,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以及一丝了然。
“竟能挣脱‘心狱’的接引,被弹至此地”云鹤仙子清冷的声音直接在陈默意识中响起,依旧如同幽谷清泉,却少了之前的绝对漠然,多了一丝极淡的探究,“你那点残存的‘源质’共鸣,倒是比我想象的更顽固。或者说,你对那三个女子的执念,强到了能短暂干扰‘梦境’底层流向的程度。”
陈默的意识光团剧烈波动,传递出混乱、警惕、以及一丝微弱的希冀:“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刚才那个别云仙子”
“我名云鹤,一介散仙,路经此地,顺手丢下一缕引子,仅此而已。”云鹤仙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地,是那笼罩一城之‘大梦’的‘表层间隙’,算是梦境结构中相对稳定、靠近‘现实’规则的一层。至于刚才那位”她眼中闪过一丝清冷的不屑,“不过是虚空手下一条比较得力的‘梦魇犬’,借了这梦境中一个‘角色’的皮囊行事罢了。”
散仙?梦魇犬?虚空手下?
信息量太大,陈默的意识光团几乎要当场溃散。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这个云鹤仙子,似乎和那个虚空行者不是一伙的!甚至,可能还是对头?
“你能帮我?”陈默的意识波动传递出强烈的恳求,“我要回去!回到现实!救她们!”
云鹤仙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清澈通透,仿佛能一眼看穿陈默意识中所有的记忆、情感、执念,乃至灵魂深处那点三色余烬的每一丝构成。
良久,她才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留‘隙梦引’,是给你一丝自醒之机,是让你在梦中保持清明,自行勘破,或是在绝境中捕捉真实碎片,增强心志,以待将来。并非要直接插手,助你破梦。”
“为什么?!”陈默的意识波动变得激烈,“你既然能进来,能看穿,为什么不阻止那个虚空行者?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沉沦?看着柳慕云她们”他想说“遇害”,但想到那可能是梦境,又无法确定。
“因果。”云鹤仙子只说了两个字,却重若千钧,“虚空在此设局,自有其因果牵扯。我若强行介入,破其大梦,便是与他结下大因果,卷入此界是非。于我修行有碍。留一缕引子,已是极限。”
“那你现身见我,又是为何?”陈默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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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被弹至此地,是变数。”云鹤仙子道,“也因为,我想看看,能让虚空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以‘炼化羁绊’之法培育‘果实’的‘种子’,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如今看来”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陈默意识光团深处那点三色余烬,“特殊之处,或许就在于这份‘不合时宜’的顽强,与这扭曲却坚韧的‘羁绊’吧。”
她的话,平静,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完全站在一个然的、旁观者的角度。陈默听在“耳”中,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和绝望涌上心头。
不合时宜的顽强?扭曲却坚韧的羁绊?就因为这个,他和柳慕云她们就要承受这一切?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培育所谓“果实”的养料?
“所以你就只是看着?”陈默的意识波动充满了讥讽与愤怒,“看着我们挣扎,看着我们痛苦,看着我们可能毁灭,然后淡淡地说一句‘因果’?”
云鹤仙子微微蹙眉,似乎对陈默激烈的情绪有些不适,但并未动怒:“红尘万象,各有缘法。强求不得,强救亦是妄为。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