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梵凝滞在原地,瞳仁骤然扩大。
男人面部轮廓英俊冷硬,鼻梁高挺,高耸深邃的眉骨带着几分混血感。
与傅明庭那种很标准的东方男性面孔截然不同。
她认得这张脸,却绝不是她以为的那张脸。
躺在她身畔的男人根本不是傅明庭。
而是父亲千叮万嘱必须远离的周津赫。
也是她未婚夫的弟弟。
苏梵猛地坐起身,绸缎被衾随着动作滑落,凉意如蛇由裸露的肩胛蜿蜒攀上脊骨
房间的布局和形貌顷刻间闯入她视野内。
整面墙专门清理出来嵌进巨大的长方形鱼缸,斑斓的热带鱼在其中无知无觉地游弋。
而地面赫然凌乱交错着男人和女人的衣物,蕾丝胸衣压着衬衫,西裤与裙摆缠作一团,无声昭示着昨夜那场情潮有多么汹涌急迫。
苏梵嗅到空气中氤氲着激烈情动后未散尽的暧昧气味,甜腻而腥咸。
“噗呲”一声,悬在头顶多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挣脱枷锁,轰然坠落贯穿她的胸骨。
血液寸寸僵住。
指尖的麻意自甲盖缓缓蔓延至指骨,再刺进手掌,十指连心。
苏梵纤瘦的双肩很轻微颤动了一下。
一双清眸转动,怔怔的看着床上的男人
她听得到自己难以置信的呼吸声。
也听得到枕边男人沉稳的吐息,一声一声,重锤般叩击耳膜。
宽大床榻上,被褥只盖到周津赫腰腹,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紧实,充满着强悍的男性力量感。
冷白皮肤清晰可见横亘着几道细长的红痕,显然是女人指甲抓出的印记。
苏梵有些懵。
意识到那是自己留下的,她五指忍不住抖。
“醒了?”男人嗓音低沉磁哑,闭着眼睛,抻臂欲将她重新圈入怀中。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苏梵身子登时如触电般后仰,肩膀猝然撞上床头柜的边角,红木坚硬的棱角抵进皮肉,疼痛瞬间窜袭大脑。
周津赫敏锐察觉到异样,睁开眼。
墨色深重的眸光落定在她脸上,随即停住。
她的眼睛不再像往常那样漫无目的对着虚空,此刻那双瞳孔清澈透亮,漆黑的虹膜蓄满了惊骇和不可思议。
苏梵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他们仿佛同时短暂丧失了语言功能一样,无人言语。
苏梵胸腔内热血灼烫,双手却冰凉沁骨,她用力捏紧被褥,指节沁出苍白色。
一时半会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
良久,苏梵喉腔干涸沙哑,试探着翕动唇齿:
“傅…傅明庭?”
她希望他点头,告诉她这只是一场幻梦。
然而时间和空间仿佛就此静止,万物阒寂。
周津赫的呼吸沉了下去,那双锐利如鹰隼的深眸凝住她,瞳仁深处暗潮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