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伊飞信目前主要采用电解二聚丙烯腈实现己二腈工业生产,而翔泰周围不仅有丙烯腈原料生产地,而且附近还有己二胺和尼龙66的生产商,等于同时兼具了上下游企业,不用担心物流和购销风险。
但它的缺点也很明显。
陆明溦继续道:“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一来翔泰园区能用的地太少,即使全部吃下,也只够伊飞信入驻后实现第一期十万吨的生产,但如果后续要扩大产能,空间就不够用了。要是一期、二期分两个化工园区生产,又会增加经营和管理成本,得不偿失。”
“二来翔泰园区内没有统一的污染处理厂,所有的排污指标都需要伊飞信自己达成。虽然嘉度的这批设备环保性能不错,能满足当前的需求,但翔泰经济发达,这几年当地政府对环保越发重视,以后随时有可能进一步提高环保要求。”
见陆明溦把优缺点都分析得如此清楚,施耐特更不明白了:“既然你很清楚翔泰的缺点,为什么还会选它?”
陆明溦翘起唇角:“因为我能解决这两个问题。”
“你有办法?”
这下施耐特也来了兴趣,翔泰的优点确实足够吸引人,所以伊飞信前期也确实非常犹豫。
但现在陆明溦却说他可以解决?
此时饭局已经结束,一行人往外走去,施耐特对着陆明溦无奈道:“好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陆明溦找出自己之前画的翔泰化工园区特制地图的电子版,指给施耐特看。
“其实也很好解决,伊飞信在翔泰的选址西面有一家化工厂叫东昊,东昊这几年的效益不好,未来有缩产、甚至关停的可能,这些您后续可以进一步核实,只要伊飞信能吃下东昊,厂区就有足够的空间拓展二期。”
施耐特看着这张特制地图,在回忆中搜索许久,勉强想起了似乎是这么一家化工厂。
他考察园区时更多关注的是园区本身和周围的软硬条件,至于园区内部的企业分布,他确实没有陆明溦关注得这么深刻。
施耐特思索后道:“如果这一切属实,那你的办法确实可以解决厂区空间不足的境况,但环保问题仍然棘手。”
陆明溦:“如果您后续去了解东昊这家化工企业,就会发现东昊的治污水平相当高,完全能处理己二腈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染。如果伊飞信买下东昊的厂区,可以协商接手他家的治污设备。”
“这套方案还有个好处,东昊的缩产甚至停产不会来得这么快,所以您有足够的时间判断伊飞信是否能适应华国市场,再考虑是否要启动己二腈二期生产。”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酒店门口,时间将近晚上九点,不少饭局刚结束,周围能听到许多人商务人士互相交谈、道别的声音,但施耐特浅色的瞳孔却盯着陆明溦,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你真是……”施耐特看着陆明溦的眼睛沉默片刻,随后突然笑了,“跟我一起回德国吧。”
这下轮到陆明溦愣住了,他迷茫地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啊?”
施耐特很认真:“你有顶尖的洞察力和判断力,商业嗅觉很敏锐,决策也极具前瞻性,足够胆大心细,只当一个翻译,你不觉得太屈才了吗?”
陆明溦坦然接受这份夸奖,但也保持自谦:“没有什么屈不屈才,当翻译是我谋生的手段之一,我只是在用我的能力赚钱。”
“那你更加可以试着跟我回德国,”施耐特道,“我看到你的才华、知晓你的窘迫,也有自信能许诺你一个光明的前程,所以今天才会向你抛出这根橄榄枝。”
施耐特的话很有吸引力,陆明溦想,或许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伊飞信是跨国公司、头部企业,如果能入职,他相信以自己的实力可以很快高升。
而且离开江海市,他才能强迫自己重新开始。
但是……真的要走吗?
陆明溦陷入沉思之中。
正巧这时王夺上前来跟施耐特道别,陆明溦的思绪被打断,他抬头看向王夺,但转动间,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陆明溦的目光徘徊几息,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个一直紧盯着自己的人。
对方目光深沉,点点灯火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但他满眼却只有陆明溦。
今夜的晚风是如此温柔,花香浮动,风中带来的暖意惹得人心跳砰然,纷飞的发丝扰乱了陆明溦的视线,但他却出了神,一动不动地回望着对方。
两人视线交错的瞬间,穿行的人流和纷纷絮语全都消失不见,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明溦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谢随。
陆明溦轻启嘴唇,下意识地要叫出对方的名字,偏偏这时候施耐特打发走了王夺,转头继续鼓动陆明溦:“路,跟我一起去德国吧。”
谢随把注意力从陆明溦身上挪开,危险的目光反而落到了施耐特身上。
施耐特:?
陆明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