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站在候车的大草坪附近,周惊长这才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
明晃晃的日光照在那白纸黑字上,周惊长扯一半口罩,手指忽然顿在那鉴定结果上——
无血缘关系。
“……?”
周惊长足足愣了有两分钟,开去的巴士车摇着喇叭又走了。
他眸光闪烁不定,猛地折住测验单,扭头跑回科室质问,然而刚到医院的阴影里,闻见那消毒水味,就停住了。
可是,无血缘关系。
周惊长面朝着医院外的大树,抵着手和头,重新张开那检验书反复观看,从头到尾阅读了上边的字迹,连医生落款和印章都没放过。
喻说迟和周小苔怎么会没有血缘关系呢?
颤出的眼泪一阵阵打在纸上,模糊了黑色字迹。
周惊长蹲在树底下,拿着鉴定书,抹一把脸跑到具体科室,非要再去确定一遍。
他难以相信那不是喻说迟的孩子。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这十年里要不是他想找孩子另一个父亲,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放弃多少回了。以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放弃的吧……但是如果那个人是喻说迟的话,好像让他更期待而已。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牢牢记得当初打仗时在旧教堂的失之交臂,从而遵守约定,来到首都看新政权的旗帜在玫也金升起。
现在有喻说迟待在他们身边,这个家简直完整得像做梦一样。
“先生您好,我们首都医院的血缘鉴定都是十分正规且有保证的,您当初带给我们的相关材料也是具有基因检测效力的,按理来说没有问题,如果您实在……”
周惊长不再听,表情黯淡道谢后,扔掉诊断书默默走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五中午12点准时更新,建议追读的小包子及时观看……如果锁了不知道要改多久总之这是个成年人的故事后续搞颜色较为密集,,请看俺们惊长如何抉择吧!
第36章Chapter(十二)
上天就喜欢跟周惊长开玩笑,一会儿给他俩孩子,一会儿又告诉他,他可能还有个素未谋面的老公。
他闷头趴在回程的车上,仿佛知道自己这种悲哀从何而来,喻说迟对他和俩孩子那么好,几乎是呵护备至、体贴入微。
十年前的野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年里不仅他默认孩子是喻说迟的,而且喻说迟也像被蒙在鼓里一样,觉得俩孩子就是自己的。
是不是自己总骗人说,孩子是野区共和敌军的,才遭了真报应?孩子的生父是不是真的死在战场上了,才至今没有出现。
一瞬间很多问题都接踵而至。周惊长开始好奇喻说迟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因为自己生了他的孩子。
那个人现在功成名就、命运焕然一新,他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从潦倒逆境走来的人,会放弃胜过自己的更完美的人做配偶,毕竟自己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只是一张没用的皮囊、是一个性格倨傲刻薄的拖累者。
周惊长心里升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痛,果真,爱让人失偏颇,他永远不会相信自己某一天,也能生出自厌的心情。
可是政府给孩子采过血,就连政府给的鉴定书都指出,喻说迟是孩子的爹。
那政府为什么要弄虚作假呢?是故意骗喻说迟的,还是骗自己呢……周惊长觉得没有骗自己的必要,毕竟孩子有个有名有钱的爹,受益者也是自己。
他不愿意再沉溺在悲伤里,抬头使劲抹干净脸,听见公共车里“花园水街”的广播声,一股脑冲下去了。
“咯吱”一声门开,周惊长神情掩不住失落,努力显得冷静些。
陪孩子玩的白月姑娘还没走,看见周惊长就立刻赶过来,丢下那个赖皮猴子似的周小苔。
“惊长哥~”周小苔抱着玩具车在地上滑,象征性地喊一句,就趴地上继续“嘟嘟嘟”地玩了。
“这是一些补营养的糖丸儿,”白月走到周惊长跟前,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小罐子,“农民教会里的药师研究的,常常给家里缺钙的小孩子吃。惊长哥,你觉不觉得小花和小苔长得有点慢啊……十岁了,身高貌似偏矮?”
周惊长闻言朝俩孩子的方向看了看,深思熟虑:“噢……我是有担心过,尤其小花,可能见光少,影响了发育。也可能吃止痛药吃的了吧……从前我没认识凌向温的时候,也多亏了过去供职于教会的药师,帮小花做止痛药。”
白月爽朗笑:“那这个补维生素补钙的你就收下吧,我母亲说我从小吃到大呢,要不然都没现在这收菜跑腿的力气。很甜的,就像蔬菜果汁的味道。也没有别的什么添加剂,你就像糖豆一样喂给孩子都行。”
周惊长接过来:“好,谢谢……所以,这是萨明牧师托你转交给我的吗?”
“是的呢!我不是常来玩嘛,跟萨明牧师提了一嘴孩子长得矮,萨明牧师就跟我说吃这个糖丸儿试试。”
周惊长放心了:“嗯,如果有效果的话,真的再好不过了。”
白月点点头,回去摸一把小屁孩的头发,欢欢喜喜背上包,开三轮车回乡下去了。
……
圣灵节要到了,喻说迟这几天没回家。周惊长本来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但非亲生的愧疚感很快随着时间消逝了。他收拾床铺的时候慢慢感到释怀,不就是给姓喻的戴了顶绿帽子吗?
再者一开始他也是很冷淡的,只是喻说迟一直要往他身边凑,非要给孩子当后爸。那就怪不得他养的是别人的种了。
——亲爱的喻上将,你长得帅,戴绿帽子也好看。
“你最近很忙?”
周惊长坐床上等洗澡,一边扎头发一边遥遥地朝浴室里洗澡的某人说。
喻说迟没穿上衣,掀条门缝出来,他一身薄而有劲的雪白肌骨泛柔雾的水光,湿漉漉的,躬身伸手拿落在外边的洗发水。
“有点儿。筹备比较紧张。”
周惊长看见他半个人在门槛那边弯腰站着,有眼力地下去送,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家里洗发水好像没了,外边那瓶是我准备扔的……”
周惊长捞起来洗发水瓶子,好奇地就势往手心里磕,果然只剩下一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