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小女的哥哥,严舟楚。”
营缮清吏司郎中也站出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垂首道:“禀亲王,此人乃是我司新上任的员外郎,刚入京不久,惹亲王见笑了。“
严舟月见有人帮腔,很是感激,胆子稍微大了点:“家兄自幼体弱多病,一直养在浏州老家,是由外祖父抚养长大的,确实不懂京中规矩。”
浏州?
那是个临近塞外的地方。
沐观春指尖点着扶手,视线落向严舟楚:“抬起头来。”
严舟楚战战兢兢地照做,露楚一张大花脸。
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像是刚从灶坑里爬出来,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命官的体面。
“怎么弄的?”沐观春挑眉。
严舟楚缩着脖子,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话:“回……回禀亲王,下官本是要跟同僚们一来赴宴的。”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在组织语言。
“临……出门前,下官看着书斋的图纸,觉得还有几处需要修改,一时痴迷就耽搁了时辰,来的路上太着急,草从里窜出来一只小狗,冲着下官狂吠。下官胆小,吓……吓得摔了一回,脸着地……“
合着今夜一共摔了两回?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沐观春看着他那窝囊样,也跟着一并发笑,笑他真够笨的。
只是……好像笨得有点刻意。
她桃花眼一眯,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后又随意地一挥手:“你落座吧。”
歌舞再起。
乐师们换了一首新曲子。
鼓点徐缓,与琵琶声交织,如小风羞涩拂过,悠扬绵长。
严舟楚一坐下,就揪着袖子胡乱地擦脸,冷汗混着泥土,越擦越脏。
正狼狈着,眼前忽然多出一抹白。
白如初雪,好似盛开的一树梨花。
严舟楚擦汗的动作停住,沿着雪白的裙摆往上瞧,一张清冷绝尘的脸庞映入眼帘。
少女眉眼清冷,唇瓣极薄,偏偏唇珠圆润饱满。瞳仁在烛火的照映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彩,与右眼下方那颗极小的泪痣,交相辉映。
楼云璃俯视着他。
“吓唬你的狗儿,是本宫的金元宝。”
她咬字淡淡的,冷得像是玉石相击,“本宫把它惯坏了,大人可有受伤?”
“且随本宫来。”
严舟楚的大花脸上尽是无措。
“一身污渍,衣衫不整,是对亲王的大不敬,”楼云璃不容他拒绝,转身之际瞄了眼沐观春,观察对方的反应。
狐狸般的笑意露出一瞬又藏住,“跟上。”
似是被她这番提醒给吓住。
“多谢公主提点,多谢公主提点。”严舟楚像个愣头青,绕出食案。
楼云璃裙摆轻荡,领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正殿。
主位之上。
沐观春刚刚吃进嘴的鱼脍瞬间就不香了。
明明面上依旧挂着招牌式的和煦笑容,可内勾外翘的一双眼睛里,蒙上赤裸裸的阴霾。
视线黏在楼云璃离去的背影上。
小妮子喜净也喜静,平日里外人碰她一下,她都要嫌弃好半晌,今夜倒是转了性,竟主动领着个男子去清理衣物。
怎么回事?
沐观春指尖捻起一枚瓜子,使点力气,瓜子壳化作粉末簌簌的落。
她养大的白菜,凭什么要去拱外头的猪?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