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后退,鞋底在地面发出摩擦声,后背也抵上房门。
金嬷嬷蓦然转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紧盯泠安许久,毫不掩饰地上下来回打量。
刘管事见状也跟着转过头来,看着泠安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沉声唤道:“你过来。”
泠安瞳孔一缩,没来由的被一股惶恐攫住,极其缓慢地走了过去。
金嬷嬷幽幽道:“刚才你都听见了。”
泠安惊慌一颤,当即就要跪下:“奴婢什么也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双膝将要触地,金嬷嬷却将她扶了起来:“别紧张,只是交代你办一件事。”
泠安紧抿着双唇,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
她不答话,金嬷嬷也不在意,自顾自开了口:“靖王眼盲,在洛州也无人识得小姐真容,倘若找不回小姐,大婚之日便由你来替小姐出嫁。”
泠安脑中轰然炸开,双眸圆睁。
冒充大小姐,冒充靖王妃,这是杀头的大罪,这些人怎么敢想?
“你们疯了……”她喃喃道,“被发现是要杀头的。”
“找不回小姐我们同样要跟着掉脑袋!”
刘管事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火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晦。
“靖王性情阴戾,心狠手辣,岂能容受这等羞辱,若成婚之日被他发现小姐逃了,他断不会轻饶宋家,最先就要拿我们这些在洛州的宋府下人开刀,到那时,你也活不成。”
泠安吓坏了,脸色惨白:“不,一定、一定能找到小姐的……”
刘管事向金嬷嬷使了个眼色。
金嬷嬷语气缓和道:“自然要找,但万一……无论如何,大婚之日都必须有新娘嫁入靖王府。”
泠安失魂落魄地摇头:“不,为何是我,我怎么能行,我不能。”
“眼下看来,你的确是唯一合适的人选,随行来到洛州的下人中,只有你与小姐年岁相当,你能识字,也在小姐身边待过几年,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这太荒谬了……
金嬷嬷接着安抚道:“事出突然,也不定真要走到这一步,若能找回小姐,一切都相安无事了,但若是没有,泠安,为了你自己的小命你也没得选,你明白吗?”
泠安听着这两人一人严肃一人温和,心绪纷乱如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不敢相信自己只是去主院送夜宵,怎就倒霉地撞见了这等变故。
泠安无父无母,五岁那年流落在街头。
宋家大小姐宋清漪随母亲出门上香,掀帘看街景时,随口对身边的嬷嬷说了一句:“那个小孩好可怜。”
嬷嬷因此吩咐下人将她带回了宋府,此后她便一直留在府中。
从外院的洒扫丫鬟,到内院在小姐身边做陪读丫鬟,又在两年前稀里糊涂地被降到了后厨做灶房丫鬟。
她的人生是如此的平凡乏味,没有跌宕起伏的经历,也难有出人头地之时,如今却阴差阳错被委以重任。
小姐的未婚夫萧琢,洛州第三代靖王,亦是朝中唯一的异姓王。
泠安原本全然不知京城之外还有这样一位传奇显赫的人物。
直到一年前靖王声势浩大向宋家提亲,后与小姐定下了婚约,她才逐渐从周围人口中了解到。
萧琢年仅十八便承袭爵位,意气勃发,手段雷霆,短短四载便将军政大权尽收掌中,成为了一方权倾朝野的强藩。
听闻他在去年意外负伤,双目失明,但如此重创却并未影响其锋芒,如今洛州局势依旧牢固且稳定,仍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泠安不懂大人物间的利益纠葛,只知老爷和夫人应是对这桩婚事尤为满意。
旁人都说宋家攀上靖王府定能在朝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但宋清漪却不愿千里迢迢嫁到一个危险的瞎子身边去。
是以来到洛州的这一个月宋清漪一直郁郁寡欢,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她会在临近婚期时做出如此大胆之举。
泠安想着金嬷嬷和刘管家的那些话,焦虑得在木板榻上辗转反侧。
又一次翻身后,惹得同屋的绿箩烦躁地“啧”了一声。
过了一会,绿箩翻身朝向泠安:“喂,今日你去小姐房里得了什么赏赐?”
泠安心虚,舌头打了结:“没、没有啊,哪有什么赏赐。”
绿箩登时来了气,蹭地坐起身:“你别骗我了,平日你都没机会去主院送膳,今日特意去了还能什么都没发生吗!”
泠安嘟囔:“什么特意去,不是因为你不愿意去所以我才不得不去的吗。”
若非如此,她就不会那么倒霉撞上这桩祸事了。
泠安一向好脾气,此时也不禁有了几分怨念,翻了个身背对绿箩:“夜深了,我要睡了。”
“你!”绿箩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一口气噎在喉间,到底是没了下文。
她愤然瞪着泠安的背影,压根不信她的说辞。
若非金嬷嬷今日亲自交代她,她怎可能放着能见主子的机会不要,拱手让给泠安去。
泠安犯错被降后就一直不被允许进入内院,今日一反常态,一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