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安倏地离了房门,仓皇转身福下身去:“妾身给王爷请安,妾身无意闯入,只是见四下无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妾身是来……来谢王爷赠礼,给王爷备了舒缓疲乏的安神汤。”
身前静默无声,唯有清风掠过。
远处,萧琢耳尖微动,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泠安紧张过头,久不得回应,下意识便抬起眼来。
眼前却仅有叙琼一人侧立一旁,堪堪避开了她福身的面向,也避开了她递出的食盒。
而萧琢还远在院门外,正搭着一名侍从的手臂走下肩舆。
四目相对,叙琼率先垂首,缓缓道:“王妃劳驾,请容属下为王爷开门。”
“……”
泠安满面窘迫,绯色直烧到耳根,狼狈地收回双臂,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从门前挪开,叙琼果真上前推开了房门。
屋内光火向外倾泻,令她脸上的羞红无所遁形,也照亮执杖缓步走来的颀长身影。
泠安身前拂过一阵清冽的冷香。
萧琢径直跨入门槛,不曾因她停留半分。
泠安紧攥着手中食盒的提梁,用力到指腹泛白。
她犹豫了一瞬,咬了咬牙,抬脚跟着萧琢的背影走了进去。
才刚走了两步,萧琢忽而停步。
“把门带上。”
泠安松了口气,连忙回身关上房门,随即亦步亦趋地继续往里走。
萧琢应是对自己的寝屋极为熟悉,无人引领竟也走得四平八稳,几乎与常人无异。
只是仔细看去,还是能看见他需要靠着手中墨玉杖点地,杖端不时轻碰前方阻碍,才能分辨出正确的方向。
片刻后,萧琢停下脚步,将手杖倚在柜前,抬手便自顾自地开始宽衣。
外袍褪下,露出内里的白色中衣,外罩一件墨色半臂。
泠安看着眼前光景呆住了。
她忽而惊讶地意识到,萧琢生得极其高大,且身姿挺拔。
紧贴的绸料勾勒出他胸前饱满而厚韧的起伏,肩背线条向下延展,在腰际骤然收束。
这无疑是一副健硕的身躯,但不似武将粗莽,也不似文臣清瘦,每一处恰到好处的肌理都透着悍利的力量感。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久病负伤之人该有的身形。
怔神间,那件外袍被递到了她眼前。
泠安满心迷蒙,呆愣地上前接住了衣袍。
曾经她只近身伺候过小姐一位主子,女子的衣物香软轻薄,全然不似此时手中这般沉重宽大,还带着未散的灼热体温。
泠安双手抱着男人的外袍,无措地四下扫视一周才看见几步外的衣架。
还未等她将衣袍理直妥当,那厢萧琢已泰然自若地在书案前落座。
他连头也没偏一下,淡声唤道:“倒茶。”
泠安手忙脚乱,匆匆顺了顺衣角,又慌忙去寻屋内的茶具。
一阵忙活后,泠安终于在书案旁奉上了热茶。
萧琢竟又吩咐:“取棉帕来。”
泠安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萧琢莫不是压根就不知跟着他走进屋内的并非叙琼。
甚至不知她方才就在门前。
她怔怔望向男人蒙住双眼的白绸,隔了好一阵,终是硬着头皮开口:“王爷……妾身不知棉帕在何处。”
屋内静了一瞬,笼罩着令人窒息的沉寂。
萧琢抬手接过茶盏,面上不见半分讶异,漠然道:“怎么是你,你怎会在本王的寝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