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王妃莫要谦虚,您的容颜令这满园的秋菊都失了颜色,不过靖王爷竟是舍得将美人冷落在一旁。”
泠安没能听出话里的揶揄,只想着自己跟做贼似的蒙着面,上哪去和满园秋菊比颜色。
然后她照着金嬷嬷教的话术,认认真真答:“我与王爷平日在府上已是朝夕相处,到了外头该同旁人说说话才是。”
几人闻言,神情有一瞬古怪,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夫人忙又道:“王妃莫怪妾身多嘴,妾身只是觉得王爷不远千里迎娶王妃过门,应对王妃十分重视才是,便以为今日这样的场合会时刻陪在王妃身边呢。”
泠安总算听出了点不对劲,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故作镇定地饮了口茶。
赵夫人打着圆场:“王爷自然是重视的,王爷这般身份身边少不了应酬,王妃也不必多想,往后日子还长着呢,王妃生得这样好,只需安心等着,总有王爷回心转意的时候。”
“什么叫回心转意?”李夫人掩唇轻笑,“说得好像王爷对王妃不上心似的。”
赵夫人连忙摆手:“妾身可不是这个意思,妾身是说,这男人呀,只要伺候得周到,哪愁不往屋里去的。”
泠安不知夫人间的闲话竟如此百无禁忌,金嬷嬷也未曾教过她要如何应对这般话题。
她尴尬地笑了笑,除了喝茶,仍是不知说什么好。
周夫人笑道:“你们几个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可别把王妃吓着了。”
这些夫人见泠安始终温软,即使蒙着面纱,那双眼也如小鹿般,懵懂又纯然,除去王妃的身份,她本也只是年纪尚浅的小姑娘,立不起太多威严。
夫人们言语间愈发随意起来。
泠安板不起脸来赶人,只好任她们在亭内又聊了好一阵。
等到几人终于告辞,泠安抬眼便见她们回到席间坐下后,不远处的另一席上又有人站起身,三三两两正朝她这处走来。
泠安心下叫苦,避之不及。
还没来得及细想法子,手上胡乱地挥动了一下。
桌上茶盏倾倒,在她襟口洇湿了一大片,衣料贴着皮肤,湿漉漉地往下坠。
泠安低头看了一眼,慌乱中反倒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朝刚走到近处的几位夫人歉意地颔了颔首:“实在失礼,茶洒了,容我先去打理一下。”
说罢也不等她们回应,提起裙摆便往侧廊快步离开了。
走得远了,泠安才逐渐放缓脚步,随即也意识到自己匆忙离开,连个婢女也未带着,眼下都不知要去何处处理湿掉的衣衫。
泠安垮着小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赴宴真是比待在萧琢身边还难对付。
正想着这个男人,竟然就听见了他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略显模糊,仿若错觉。
泠安一愣,顿住脚步。
“三公子今日在席间倒是少见的沉默。”
“王爷说笑了,臣向来官场生疏,今日这等场合,自然是躲在后头看热闹。”
泠安循声望去,隔着几丛矮木隐约可见两个人影立在假山旁。
果真是萧琢,另一人她虽不识,但听称呼已是知晓那是秦府的三公子秦映舟。
两人之间隔着些许距离,姿态上不像正式议事,更像随意的闲谈。
泠安没法再往前,此时也后退不得,只能藏进灌木丛后,盼着二人快些走出这条小道。
谁料,二人竟停了下来。
萧琢负手而立,面色不虞:“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必点得太透。”
泠安知道自己不该听,可那头的对话已经顺着风飘了过来。
秦映舟语气恭谨,唇角却含着并非顺承的笑意:“王爷抬举了。”
“抬不抬举,得看你自己怎么走。”
“王爷这是把秦家算进去了,还是只把臣单拎出来了?”
萧琢直言道:“秦正源太过周正,秦映堂做事求稳,在本王看来,秦家唯有你,既不怕赌,也输得起。”
秦映舟吊儿郎当地摇摇头:“王爷说话可真会挑地方扎心。”
萧琢:“那你是不应?”
秦映舟:“不是不应,只是王爷也知道,臣刚到府衙脚跟还未站稳,王爷交办的事,若不慎露了端倪臣未必兜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