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不同的意识在他混沌的大脑内斗争不休,他的表情一会儿沉郁克制,一会却青筋暴起,不断拧眉,面目狰狞。
「……」
“嘶……”
猝不及防,尤金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细汗直冒。
握住了爱尔文的手臂,他仅仅诧异了半秒,大脑逐渐清晰,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眨着被汗浸入酸涩的眼睛看去,尤金在爱尔文的眼中看到了一片郁沉。
“我可以自己来。”
尤金艰难地踢了踢他的腿骨,推动着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推开:“你先解决你脑袋里的东西。”
白说。
爱尔文少见地忤逆了他,从始至终贯彻着沉默,没有回复。
他带兵多日回到此地来看尤金,来到他们母亲的身边,是为了让他开心的。
而不是这样。
绝不是这样。
雄虫的卵十分脆弱。
它有着极为自私的生存本能,最初还只是半透明的色泽,全部的养分集中在核心,拼尽全力增加着自己的存活时间。
可一旦成功注入虫母的孕囊,令其完成受孕,所有的细胞瞬间激活,就会扎根般生长进去,完完全全粘在了里面,严丝合缝地嵌合着。
它与尤金的身体融为一体,以至于爱尔文往外取的阻力比推进进去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没好吗?”
尤金手指用力握紧又松开,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反反复复,喘息着问他,“怎么比生你时还要难熬。”
确实。
吸盘一般,尤金腹腔那圈蠕动的肉芽紧紧吸附着卵壳,不舍得放它离开,像是没有思想的脏器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固执地想要保护着孩子。
爱尔文先后摸到了微肿的环口,因方才的经历而发烫的黏膜,最后,终于碰到了那枚冰凉滑腻,牢牢嵌在深处的卵。
可那卵不过刚冒出头,被他捏在手指间往外拽,又因为尤金的一个深呼吸,重新缩了进去。
“别吸。”
爱尔文开口了。
他的伤口还没有修复,喉咙上触目惊心的断裂处随着发声开合,气流从不该存在的缝隙里漏出来,发出的声音极为干涩沙哑。
像两块磨破的铁器在相互刮蹭,难听极了。
“我将它取出来,母亲。”
「……」
这一下子,尤金身上完全失了力气。
他瘫躺在地上,雪白如月的发丝铺满了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而后,慢慢在爱尔文的搀扶下起身。
窗外的景色恢复正常,月光重新变得清晰明亮,不再有被扭曲过的凝滞感。
蝎尾虫显然已经败退,又一次隐匿了起来。
那只虫子的执念十分可怕,处处透露着非人的疯狂,尤金很清楚,他不可能轻易放弃。
想着。
尤金重新把视线放到了爱尔文的脸上,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黑,唇上是没什么情感的笑:
“你可真是给我带回来一个好东西,爱尔文……如果这就是你这次凯旋,呈现给我的述职报告,那我无话可说。”
音落,尤金没有再看爱尔文惨白的脸色,重重地拍下了桌上的紧急按钮。
成功地脱离了蝎尾虫的能力范围后,警报声叮铃作响,没有多久,满头是汗的青蛉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他一眼看到了衣衫凌乱的尤金,和满身是血的爱尔文。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眨眼间便明白了什么。
透明的蓝色薄膜翅膀倏然扇开,青蛉身形一纵,冲开了跪立的爱尔文,将站立在他面前的尤金抱起,用翅膀将他从头到尾牢牢覆盖住。
“妈妈,我带您去检查。”
恶狠狠地瞪了那伫立的漆黑影子一眼,青蛉冷声驱逐着他:
“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没看到母亲需要休息吗?滚出去!!”
不管怎么说,有维斯珀的蛋液造成的污染在前,而蝎尾虫能够控制被污染虫体这件事在后,没有解决之前,爱尔文绝不可能留在尤金身边了。
青蛉正要将尤金抱走,远离这片心烦的地方,尤金却感觉到有股拉扯力。
低头一看,是跪在地上的爱尔文,握住了他的脚踝,不肯放手。
“松开。”
青蛉皱眉踢了过去,爱尔文身躯向一侧倾倒,重新摆直时却无视了他,抬眸去看尤金,眼神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