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像还能摸到那些碎发。
“全班都在笑。没一个人敢拦。”
陶缅猛地攥紧手里的饮料瓶,瓶身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从那天起,我在学校就不是人了。”
“他给我扣帽子,说我品行差,还鼓动全班孤立我,谁跟我说话谁就挨骂,抓着一点小事就往死里罚,当众羞辱……”
他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半点温度,只剩冰冷的嘲讽,“你们老师都觉得他严格、负责,只有我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喜欢看我难受,看我抬不起头,看我像条狗一样。”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恨他。”
陶缅抬眼,直直看向我,眼底没有丝毫掩饰,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像沉在水底的冰。
“我每天都在想,他怎么还不倒霉,怎么还不滚,怎么还不去死。”
“现在他真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声音轻得几乎被烟火气盖住,却字字砸在心上:“我一点都不难过。”
风一吹,烧烤烟飘过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桌上的烤串还冒着热气,可气氛却冷得像冬天的巷口。
陶缅不再说话,抓起一串肉,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咬着那个毁了他两年的人。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那根弦,轻轻一颤。
那股从清晨就压在心头的不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全校那么多人讨厌翟步云。
可只有陶缅,把“我恨他”三个字,活成了每一天。
陶缅抓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放下签子,盯着桌面,忽然说了一个名字。
“陈屹。”
他突然说出这个名字。
“陈屹怎么了?”我不解道。
“他是新的立威对象。他爸前两个月在工厂被叉车撞死了。”没等我反应,陶缅紧接着说:“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会碰见那帮围堵我的人吗?全都是因为翟步云。”
“为什么?”
陶缅沉默了片刻,“你觉得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刁难的是谁?”
我愣住了。
因为这个问题,毫无疑问。
我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胳膊上的疼,和心里的涩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难受。
风一吹,烧烤摊的灯影晃了晃。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刺,却藏着一身伤的少年,忽然间什么大道理都说不出口。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陶缅猛地一颤,肩膀绷得死紧,想躲却没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