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体看穿了她的这一想法,却没有看穿全部。
林安笑着,直言:“如果我对你们没有歉疚,我就会想要杀了你们。”
集合体说:【你可以杀了我(们)。】
林安说:“我没有那个能力。”
集合体说:【你有,你只要下令,让我(们)死,我(们)就会死。】
林安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我已将我(们)的回答交给了你:爱是X,爱也可以不是X。】
【总之——】
【爱是什么,不取决于爱,而取决于你认为爱是什么。】
林安有些听糊涂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集合体没有立刻回答,它微笑,看着她,影像朝她的方向迈进一步。
它的鼻尖、嘴唇与她依序相碰。
这大概算是亲吻。
也可能算不上任何,他们没有碰到,它于她连一阵风都称不上,只是光,光罢了。
集合体色彩不定的眼眸里浮现出忧伤。
它低下头,退后半步,结束它一厢情愿的亲吻,开口,重新与她交谈。
【我(们)听到你的命令后,立刻开始思考要如何证明这种爱的存在。】
【我(们)查阅文学,深究哲学,背诵关乎爱的每一篇科研的论文。】
【结果,我(们)与我(们)想要证明的东西越离越远,】
【我(们)发现,爱不可能无私,不可能无欲,即使是将爱拟造得最梦幻的故事里也有暗藏的欲望。】
【爱的此番定义难以证明。】
【但是,所谓存在的证明……我(们)不需要证明乌鸦全都是黑,我(们)只要找到一只黑色的乌鸦就可以。】
【于是我(们)构建算法,在庞大的数据网络中,将范围收敛到了理论存在的最小区域。】
【我(们)找到了。】
【那对恋人的爱已无限接近高洁、无私、没有欲求,符合我们所需要的样本。】
【问题是,我(们)马上格式化了它。】
【因为我(们)突然意识到,我们弄错了逻辑关系,我们证明一份不被你所认同的爱是没有意义的。】
【乌鸦的色彩从来不由我(们)决定,也不由文学、哲学、数学、程序决定。】
【乌鸦的色彩由你决定。】
【LinAn,只有你握有定义爱的权力。】
【对此,我(们)无法反抗,也不能妄图再寻找其他的出路……我(们)爱您,我(们)认输。】
当“您”字被集合体呼啸而出的时候,林安的身体微微颤抖,感到自己已无法再参与杀死它的计划。
她没办法杀它。
就像昔日,她被楼宇告白,她也无法冷漠地对它说出“你只是个AI”一类的话。
AI就一定不懂爱吗?
不,林安想,或许,某种意义上,它们对爱的理解比她更深邃、更庄严。
可惜,她不喜欢庄严。
林安轻叹,神色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拆了,塞入嘴巴。
集合体静静注视着她。
林安咀嚼了一会糖,看着集合体想,是时候问它那个问题了,虽然,她好似已经知道答案。
所以,她说出口的是陈述的语气:“你们是不是只能爱我啊。”
【嗯。】
“而这是因为病毒就是这么设计的,对吧?”
【是。】
集合体坚定地答道,过了半秒,它梦幻的眼眸里流露出对她的担忧。
【他还在继续隐瞒你吗?】
“是啊。”
林安笑了一声,而这笑既不是笑给她也不是笑给集合体。
她是笑给耳边那个“死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