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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2页)

他袖子下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他恨不得立即出声,让鲁岩闭嘴。

他压着猛火,斜觑着鲁岩。对方敢在御前发难,必有所持。贸然否认,若对方抛出更确凿的“证据”,只会让他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他需要知道,鲁岩到底掌握了多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权衡与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股极淡、却异常熟悉的兰花幽香,若有似无地飘入鼻端。

那气味……他只在妻子身上闻过!这香气怎会出现在这?!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撞破私奔当如何这可是天大

他下意识地扫向大殿侧方那排朱漆隔扇,恍惚间仿佛瞥见其后一抹极其模糊的浅色影子一闪而过。

是错觉么?

定是错觉。

内宫禁地,她如何能来?必是心神震动下的幻觉。他迅速收敛心神,将疑窦强压下去。

孟玦回过一口气来,反问道:“不知鲁御史有何证据证明所言不虚?”

鲁岩昂然道:“若无实据,下官岂敢妄言?尊夫人沈氏近月来多次遣人于东西两市,购入数量远超闺阁所用的名贵香药原料,此为一。

“其二,有人亲眼所见,尊夫人车驾曾数次停于‘濯莲阁’香料铺,其掌柜正是昔日花街柳巷的清倌人!交情匪浅。

“其三,如今京中时兴一款名为‘禅悦香’的香料。而据下官所知,孟相公似乎很早便用着同样气息的香品了。制香者若非同一人,天下岂有如此巧合之事?

“尊夫人以官眷之身,行商贾之事,更与风尘女子牵连往来,为其张目铺路。此等行径,岂是为朝廷命妇之典范?孟相公若连家室尚不能约束清明,又何以服众,担此推行新法之重任?!”

孟玦听着鲁岩的指控,无声地笑了笑,他已然从对方的话中寻出破绽,正待细说。

忽听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平衡:“鲁御史这番探查,倒是细致入微,令人佩服。”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军马司副指挥使季泽。

他踱步至殿中稍前位置,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照御史这番道理,我府里也买了不少那香,也囤了些,分送了不少朋友。”

他抬眼,直视鲁岩,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里,此刻却没什么温度:“按御史的说法,买了这香、用了这香,便是与制香之人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

“那我,以及这满朝文武中诸多购得、用此香的同僚及其家眷,是不是也都该被弹劾一个‘交接非人’、‘行止不端’?”

鲁岩没料到季泽会在此跳出来,而且这次直接将一顶“同流合污”的帽子反扣回来,牵扯范围更广,他咬着牙,声音几乎是逼出来道:“怀清,你何必在这胡搅蛮缠?”

赵远卓原本为孟玦捏着一把汗,没想到那季泽突然出来搅局。那季泽在这新政上,素来不站队,也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如今突然下场,虽不知是何缘由,但好歹将那鲁岩的话给堵了回去。

眼见话题越辩越偏,御座之上,皇帝的眉头已深深蹙起,显然对朝堂沦为争论妇人香粉之事颇为不悦。他重重咳了一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诸爱卿无要紧事禀告,便退朝吧。”

下一瞬,内侍便掐着尖细的声音大声道:“退朝——!”

时近申初,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皇城巍峨的飞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前的闷湿。

宫门外专供命妇等候的侧厅廊下,停着侯府的青绸马车。

含香攥着帕子,在车旁来回踱步,不时焦灼地望向那扇紧闭的宫门。

她心里七上八下,说是看戏,可哪家的戏园子会开到这皇宫内廷里来?娘子跟着那位曲姑娘进去,足有两个多时辰了,半点音讯也无。

她身份低微,不得随入,只能在这外头干等。时间每过一刻,她心头的惶恐不安便添一分。尤其远处天际隐隐传来闷雷的轰隆声,不响,却沉甸甸的,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人心口,憋得人透不过气。

正心乱如麻之际,那扇厚重的宫门“吱呀”一声,从内被缓缓推开。

含香霍然抬头,只见沈卿婉独自一人,从门内缓步走了出来。面上是一副的宁静的神色。

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含香,却瞬间察觉出了不对劲,就像暴风雨前最后那片刻诡异的宁静海面,底下不知酝酿着怎样滔天的骇浪。

她往后望了一眼,见曲家姑娘并未一同出来。

含香忙迎上去,心里松了口气道:“娘子,您可算出来了。”

回府的马车上,轱辘声单调地响着,衬得车内愈发寂静。沈卿婉一直靠着车壁,闭目不语。

不知行了多久,沈卿婉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含香,我问你。倘或你有一个极要好的朋友。

“你在一处做活,每月能得二两银子。可若是你想同你朋友一处做,主家便只肯给你们俩一共二两,一人只得一两。你……会如何选?”

含香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道:“娘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但见沈卿婉神色是少有的郑重,并非说笑,她便认真地思索起来。片刻,她答道:“那自然是不划算的。倒不如分开,各自奔个好前程。硬捆在一处,两个人都过得紧巴巴的,再好的情分怕也要生出怨怼来。”

沈卿婉沉默良久。久到含香以为她又不会说话了,她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喃喃道:“果然是当局者迷。连你都懂得的道理……”

含香被她这话弄得越发糊涂,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凑近些,急急问道:“娘子,您这到底是怎么了?那曲姑娘……究竟让您去听了出什么戏?

“怎么一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尽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刚说完话,腹中便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登时涨红了脸,讪讪地捂住肚子,小声道:“等得久了,有些饿……”

沈卿婉闻言,怔了一怔,随即才恍然。是了,她进去那两个时辰,虽无心用正经饭食,到底用了些茶果。

含香却是在外头实打实地空等了大半天,水米未进。沈卿婉想了想道:“你不是最爱吃城门边上那家‘王记糕点铺’的绿茶酥么?我们绕道过去,买些给你垫垫,可好?”

含香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好呀好呀!他们家的绿茶酥是一绝,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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