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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9页)

他接过细看片刻,微微颔首:“这玉料确实极好,水头足、质地纯,是上等好玉。夫人想打造成什么?”

沈卿婉抬眸望着他,语气温柔道:“如今你已是三品大员,身着紫袍官服,往日腰带上的玉饰太过素净轻薄,配不上紫袍的华贵。

“这翡翠碧润端庄,正好打做一枚玉带钩,配你的官服,最是合宜。”

孟玦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将此物送于他去做玉带钩。那玉在他指尖的摩挲下,染了暖意。他眼底骤然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微笑注视着她:“这玉是人家感你辛苦所赠与,给我算什么?我若是受了,岂不是无功受禄?

“颜色又衬你,不如留着给你打副耳坠,或是做个发簪,你戴在身上才不辜负这好物。”

“我屋里的首饰已经够了,你先前送我的那两套头面,我还没机会戴。这玉若是给我做了首饰,反倒闲置了,倒不如给你做件佩饰。”

孟玦闻言,将重点放在她所言的“无事出门”一句上。他忽然想起,妻子自嫁与他,便辞别了颍州的亲友,跟着他来到这异乡为异客。

身边除了几个女使,便是偶尔能过来小聚的孟绾,再无其他年龄相仿的女眷相熟。平日里他忙于公务,早出晚归,竟从未细想过她是否会觉得烦闷,是否会思念故土。

这般想着,孟玦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与惭愧,歉声道:“倒是我疏忽了。这些日子只顾着公务,倒忘了你在这儿并无太多相识的人。

“要不寻个名头,开一场宴席,邀请几位同僚并他们的夫人,到时候也多认识些人,往后便不孤单了。”

沈卿婉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柔声道:“你忙着公务,都是天大的事,我这点微末的小事,哪用得着你放在心上。

“我在府中看看书,打理打理庭院,倒也不觉得烦闷。再说,有含香,红袖陪着,还有绾妹妹时常来探望,我已经很知足了,你不必这般放在心上。”

孟玦心中愈发觉得愧疚,握紧了她的手道:“话虽如此,终究是我考虑不周。”

孟玦见她铁了心要将这玉送给他,也不再拒绝,心里只是暗暗的欢喜。当即唤来绿松,郑重将那翡翠交予他,叮嘱务必寻京里手艺最精的玉匠,细细雕琢,半分马虎不得。

沈卿婉立在一旁,见他终是收了,悄悄松了口气,她并不知孟玦的想法与欢喜。

她只是默默思量:孟玦平白赠她头面,前个又去替她撑腰。她总觉平白受了这般厚待,心下不安。

如今得了这宝玉,礼尚往来,银货两讫,也算扯平了。

这般想着,心头那点弯弯绕绕,终是捋顺了去,再无之前的负担。

数日后,朝参已毕,圣驾退入御书房,独留孟玦在侧,赐座叙谈。

君臣二人自朝纲吏治,说到民生疾苦,又论及安邦定国、整肃朝仪之策。

皇帝道:“此非卿不能为朕推行,朕须以政事烦卿,料卿学问如此,亦欲施设,必不固辞也。”

孟玦对曰:“臣所以来事陛下,固愿助陛下有所为。”

皇帝听了,龙颜大悦,连连颔首称善,叹曰:“卿有经天纬地之才,怀匡扶社稷之志,真乃国之栋梁也!”

当即传旨,着即授孟玦为左谏议大夫,兼参知政事,位列宰执。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原因无他,只因孟玦是大夏史上最年轻的状元,亦是最年轻位列宰执之人。

一时间宁远侯府门前,门庭若市,不少人趋炎附势,闻得孟玦骤登高位,皆欲先来结交,或备厚礼登门,或投名帖拜谒,一来道贺,二来欲结私情,以为日后倚靠。

孟玦素来清正,秉性刚直,凡送礼拜谒者,一概闭门谢客,分毫礼物不曾收受,半分情面不曾给予。

只是外面的交际好推脱,可家里的庆祝难以推辞。

孟玦升为宰执,不单是府内的喜事,亦是阖族的大喜事,府中上下,无不欢天喜地。

族长并诸位长辈商议,便在府内正厅设下家宴,只请本族至亲,不邀外客,来庆贺孟玦荣升。

是日宴开,珍馐罗列,玉醴频添,族中长辈俱在席上,轮番把盏,交口称赞么感觉年少有为,光耀门楣。

孟玦躬身逊谢,长辈们盛情难却,一杯杯酒递来,也只得勉强饮了,不多时便已酒意上涌,微带醺然。

这宴席因他而办,热闹非凡,可他心中却不曾因这荣华欢喜,只暗暗惦念院中母亲、小妹,还有结发妻子。

他只想与家人平平淡淡地用饭便好。

且说孟玦的母亲徐氏,见儿子荣升,心中自是欢喜无限,便在自己院内另设一席,备下精致酒菜,只等孟玦宴罢归来,一家人团圆。

酒过三巡后,孟玦醉得有些睁不开眼,勉强辞别诸位长辈,便被绿松扶着回了锦绣居,一进偏房,只觉酒力翻涌,便在碧纱橱内暂歇,闭目养神。

那边沈卿婉一心侍奉婆母,帮着女使婆子收拾桌椅,摆列羹饭,料理酒席一应事务,殷勤妥帖,井井有条。

待酒席齐备,酒菜俱温,徐氏便命她:“你去碧纱橱瞧瞧,韫白歇得如何了,快请他过来,一同吃酒。”

沈卿婉应了,轻移莲步,往碧纱橱而来,要唤孟玦起身。

时已薄暮,天色暝暝,窗棂外残霞收尽,疏影横斜,室内只点了一盏素纱宫灯,昏光朦朦如笼轻烟。

满室静得落针可闻,唯闻榻上鼻息微酣,空中浮尘簌簌,被灯影映得细如珠串,悠悠荡荡飘旋。四下幽暗静谧,灯影绰约里藏着几分缱绻隐秘的况味,似将尘世喧嚣尽数隔在窗外。

沈卿婉入碧纱橱内,见孟玦卧在软榻之上,酒眠正沉,眉头微蹙,嘴唇翕动,似是梦呓。

她便放轻了脚步,款步近前,欲待唤他,却更好奇他梦语些什么,遂蹲下身子,将耳侧轻轻凑将过去,要辨他梦内说些什么。

方凑近几分,忽闻他轻哼一声,长睫抖动,竟自醉眠中醒转。她猝不及防,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一个迷迷糊糊,一个怔在原地。

孟玦半阖着眼,目光迷离,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她蹲在他面前,一动也不动,眼睛却始终静静地望着他。

平日里他素来冷峭端方,眉眼间总凝着几分清肃冷意,如寒玉覆霜。

此刻酒醉初醒,星眸却亮得惊人,似暗夜寒潭浸了万点碎星,潋滟生光,那平日的冷硬端肃尽皆褪去,只剩几分醺然的软意,灿然夺目,竟比素日多了十分风流韵致。

沈卿婉望着他这模样,一时竟忘了言语,只怔怔凝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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