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季泽等人刚才也看见那稚儿处境危险,本想奔过来救人,却见一女子先他们一步,后面的事便都看在眼里。
陆景明抚掌轻叹:“没想到这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竟是个有胆识的!方才那汉子扬拳的时候,我都替她捏把汗,生怕一拳下去,把这张如花似玉的脸给弄花了。”
季泽倚着巷壁,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对于她刚才的举动,他并不意外。在颍州,她就敢做出一个人只身闯“豺狼窝”那般胆大包天的事。
如今她敢硬怼奸徒,倒也不算什么“出格”的行为。
他抬眼望向那对夫妻离去的方向,眸色沉了沉,对跟马的随从冷声道:“去,寻几个人跟上那对夫妻,往死里打。”
沈卿婉寻到李氏时,她正倚着栏杆啜茶。
见了她来,忙不迭放下茶盏起身,脸上霎时堆起几分焦灼,伸手便要来拉她,眼眶竟飞快地红了,挤出几滴泪珠子来:“侄媳妇,你可算回来了!方才人潮汹涌,一转头便不见你的踪影,
“可把我急得魂都快没了!你怎的这般不仔细,不紧紧跟着我?若是真走丢了,或是遇上什么歹人,我可怎么向二郎交代呀!”
那语气凄凄切切,仿佛真为她担了天大的心,惹得旁边几个陌生的娘子也跟着附和,夸她关怀备至,劝她不要激动。
沈卿婉只得告罪,道是自己不小心:“劳大伯娘挂心了,是我一时贪看景致,与含香她们走散,倒教您担忧了。”
那李氏演完了一场戏,便觉天色不早,携着众人归家。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沈卿婉只觉浑身乏力,方才庙前的争执,加上应付李氏的虚与委蛇,竟比走了十几里山路还要疲累。
回到房中,她褪去大氅,便坐在桌边捧起茶盏,慢悠悠啜着温热的茶水,忽听得含香一声惊呼:“咦,这是什么?”
她抬眸望去,只见含香正指着卧房内梳妆台,再仔细一瞧,那梳妆台上多了两套头面。
一套是点翠凤吹牡丹纹头面;另一套是金丝八宝攒珠髻,流光溢彩,好不显眼。
她心中诧异,忙唤来房中女使问道:“这头面是哪里来的?”
女使笑道:“许是今日郎君见娘子出门时穿得素净,便吩咐了绿松,打了这两套头面来,说是给娘子平日里簪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奈何人是剧中人字句暧昧,
重阳这日,孟玦前往友人赵远卓府中赴约。
穿花过径,直至明厅。
早有女使烹茶煮酒,摆下一席精致馔肴。二人分宾主坐定,叙了些闲话,杯盏往来,不在话下。
酒过三巡,赵远卓放下酒杯,抬眼笑道:“韫白,你这趟归京,行程匆忙,可曾探望过座师?”
“刚抵京城,便先往老师府中去了。”
赵远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既见了老师,想必也见着他家的姑娘了?
“你与她青梅竹马,本是天赐良缘,如今良缘破散,怕不是要哭红了眼,伤透了心?”
孟玦抬眼瞟了他一眼,眸光微深,沉声道:“远卓,莫要胡说。我与曲姑娘不过是相识,并无半分逾矩之情。
“你这般言语,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
赵远卓见他这般认真,反倒笑了。
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打趣道:“瞧你这紧张的模样。你这般贴心,若是让曲姑娘知晓了,怕是更要难以割舍了。”
孟玦盯了他一眼,道:“曲老爷子前些时日在沧州病逝,老师夺情起复,奉旨免孝,未能亲自回去奔丧。
“曲姑娘身为长孙女,早已动身往沧州吊丧去了,你所想的那些,不过是无稽之谈。”
赵远卓听了,露出几分“无趣”的神情,咂了咂嘴,悻悻道:“原来如此,倒是我白惦记了一场。”
说罢,便转了话头,又问:“对了,弟妹呢?上次我往颍州去,有公务缠身,未能登门拜见。今日前来,何不将弟妹带来?
“也好让我见见庐山真面目。外头都说弟妹是个绝色美人,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孟玦,带着几分试探道:“也有人说,当初她与你结缘,并非正大光明,是用了些手段才得以近身的。
“可是真的?”话刚问出口,他便摇了摇头,自己先否了:“想来流言就是流言,若是真的,韫白你素来心性高傲,怎么能容下她,还正经娶了过门?”
孟玦满心不快地笑了一声:“她今日随家中长辈往砚台登高去了,故而未能同来。
“至于我与她的婚事,本属机缘巧合,并非如流言所传,还望赵兄日后莫要再提。”
赵远卓见他面上当真有几分愠色,不敢再戏言。
他心中却暗自纳闷:韫白此番作态,倒像是坐实了那流言似的。
随即又有些颇为感慨地想着:没想到,韫白成了婚,竟像变了个人一般——若是搁以前,耍手段、使心机之人,他定是眼里揉不下沙;如今倒成了“莫要再提”。
他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笑道:“ 改日我定要寻个机会,瞧瞧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你这般另眼相看。”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又道:“从前我还想着,你这性子,若是与曲姑娘相配,虽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可曲姑娘性子也不算柔顺,你们二人未必能和睦相处。
“如今你娶了这位寒门庶女,想来倒是能对你百依百顺,于你而言,倒也算是夫妻和睦的姻缘。”
夫妻和睦么?
孟玦听了这话,恍若乌云压眉,眉间聚着一股化不开的浓愁。他垂着眼,望着酒盏中泛起涟漪的液体,想起妻子那晚的垂泪。
那日过后她便似换了个人一般,待他虽依旧恭敬,却总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让他摸不清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