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婉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抚过桌上那个布包。
这布包装的本是小娘的心意,却没想为她惹来祸端,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准备一会向婆婆请示一声——她要回沈家一趟,将这布包送回去。
这里面都是小娘积攒的首饰,但认真论起来,却算沈家的财产。若是叫沈家的人知道……小娘那又该不得安生了。
院外传来马车轱辘滚动的声响,车夫已经在门外等候。
半个时辰后,车夫扬鞭轻喝,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车轮碾过路面,带着平稳的晃动。
至沈宅门前。
沈卿婉方往里走,险些与一名匆匆出来的女使撞个满怀。身后含香忙扶住她,正要责问,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惊道:“青琪,怎么是你?”
那青琪一见沈卿婉和含香,眼眶霎时红了,攥紧沈卿婉的手哽咽道:“姑娘,陶小娘不好了。”
沈卿婉心头猛地一沉,不待细问,直奔青芜院。
途中从青琪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得知:原来陶氏不知从哪听说她在孟府过得不好,说她被郎君冷待,连府中下人都敢欺辱……
陶氏本就身子虚,又肝火旺。一听这话,当即就急火攻心,呕了一口血出来,之后便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沈卿婉冲进屋内,只见陶氏僵卧榻上,双目紧阖,面白如纸。乍看去竟似一尊失了生气的玉像,连胸口的起伏都微不可辨。
她一步步挪近榻边,望着病骨支离的生母,泪意涌上眼眶。蹲身探她额温,竟烫如炭火,灼得指尖一颤。
“小娘病得如此重,为何没有请大夫?”
“如何没请!”青琪抹泪道,“大夫都说小娘是急火郁结、气血逆行,这才呕血。如今高烧不退,脉象散乱,只怕……只怕凶多吉少啊!”
“那就没有医治的法子吗?”
青琪道:“大夫说了是心病加身,寻常汤药根本压制不住。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用血参吊命,能大补元气,生津止渴,或许还能护住夫人的心神。
“只是这血参太过珍贵,尤其是年份足的血参,寻常人家根本难以得……”
血参?
沈卿婉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沈家好歹算是官宦人家,府中库房万一有呢?她当即起身,去寻贾氏。
荣安堂内,主母贾氏斜倚在贵妃榻上,听闻她的来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一句:“没有。”
沈卿婉不信,她直言道:“母亲既未翻查药材账册,也未传唤管库房的李嬷嬷,单凭一句‘没有’便要搪塞女儿么?”
“放肆!”贾氏大喝一声,“你虽嫁给了孟玦,但在沈家,还轮不到你耍横——”
正说着,沈阶散值回家,见到沈卿婉,他道:“你不在孟家好好待着,跑回来做什么?”
沈卿婉“扑通”跪下,向他道:“小娘病重,急需血参续命,求父亲发发慈悲,救救她!”
沈阶看了一眼贾氏,又看向她,沉声道:“家中确实没有血参,你不必再求。”
“怎么会没有?”,沈卿婉目光扫过堂内侍立的丫鬟仆妇,又看向贾氏与父亲冷漠的脸。
只觉得满室的人都像庙里的泥胎神像,平日里受着香火供奉,真到需要伸手救人时,却个个冷眼旁观,铁石心肠。
她惨然一笑,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是真的没有,还是你们根本不想救?”
“啪”的一声脆响,沈阶的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她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耳边嗡嗡作响。
“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沈阶道:“是以沈家女儿的身份来质问我,还是以孟氏夫人的身份来兴师问罪?
“若以沈家女儿身份,这一掌便是教你何为尊卑;若是孟氏夫人——”
他冷哼一声:“你母亲怎么得的病,你心里难道不清楚?若非你在孟府经营不善,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何至于让风言风语传到你小娘的耳边,如今你还有脸回来质问我?”
沈卿婉捂着脸,不再多言,这一巴掌算是让她看透了,无论沈家有没有血参,都是不可能拿血参来救她的小娘。
她想起孟家乃是侯府,或藏此药,便匆匆赶回孟府,命人取来药材簿细查。翻至末页,果见一行小字:存十年血参半支。
去岁孟母初至颍州,水土不服头风发作,京中本家特调血参来用,余下半支存库。
沈卿婉看着记录,心里松了一口气,命人取来,打开盒子只见半支通体泛红、形状饱满的参体静静躺在其中,隐隐透着淡淡的药香。
她刚要命人送去沈家,却见常嬷嬷寻了过来,她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娘子,老太太这两日茶饭不思,头风病突然加重,浑身乏力,气血亏虚得厉害,大夫说,必须用血参进补!
“奴本要去库房取那红参,那边说你取走了,可在你这?”
沈卿婉僵硬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如坠冰窟。
怎会这般巧?
怎偏是此时?
她喉间哽塞,一字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