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衙役笑声骤止。看清腰牌刹那,脸上张狂顿时僵住,如被冰水浇头,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腿脚一软,“噗通”跪倒一片。
“小、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转运使驾到,该死!该死!”
为首的衙役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颤:“方才是小人猪油蒙了心,冲撞了官人,还请官人高抬贵手,切莫与我们计较!”
孟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冰冷:“尔等强征粮食、欺凌百姓,便随我往知县衙门一行。”
几个衙役连忙告饶,“官人饶了小的吧?我等不过微末小吏,也是替人办事……”,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何人?”
“是高七爷!”
那衙役见孟玦似不知,忙补道:“高七乃县马高官人的近亲,平日横行乡里。
“是他命我等压价收粮,且不止本县,邻近数县皆如此。小人实不敢得罪他啊!”
孟玦默然片刻,目光掠过一旁瑟缩的农人,沉声道:“尔等不是要收粮么?”
众役愣怔,不知其意,唯唯应声:“是、是……”
“那便按市价收。”孟玦语声斩钉截铁,威仪自成,“一石米三百五十文。方才被尔等殴伤的农户,另加二十文医药钱;毁损的庄稼,照价赔偿。”
“这、这……”几人面面相觑,面有难色。按市价收已无油水,再加赔偿,这趟差事岂非亏尽老本?
“怎的?”孟玦眼神一厉,声调陡扬,“还不动手?莫非要我请尔等至衙门回话?”
“不敢!不敢!”众役吓得一哆嗦,哪敢迟疑,慌忙爬起,敛尽嚣张,恭恭敬敬对农人道:“各位乡亲,方才是我等不是,这就按市价收粮。”
农人一时怔然,未及反应。
那之前与孟玦搭话的老汉最先回过神,连忙走上前,对着孟玦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官人!多谢官人为我们做主!
“若不是您,我们这些百姓今日不知还要受多少委屈!”
孟玦忙伸手扶起,容色稍和:“老丈不必多礼。
“为官者,自当为民请命。朝廷设律法、置官吏,非为欺压百姓,乃为护佑一方安宁。
“此辈罔顾法纪,欺凌良善,合该严惩。”
言罢,他举目望向无际田垄,神色凝重,暗忖:民以农为本,粮为生计所系。今日之事,必当追查到底。
待收粮衙役离去,绿松不忿道:“大人便这般放过那群胥吏?依小的说,该当全部锁拿审讯,行文至大理寺……”
孟玦瞥他一眼:“若立时拿人,彼等必推替罪羔羊,如同以往,不过由书吏换作知县罢了。
“我意欲纵小擒大,揪出元凶。待我调任之后,此地百姓方得安宁。”
绿松恍然:“郎君之意……是要动那县马?”
孟玦未答,行至系马处,翻身而上。
绿松随之上马,忧道:“可县马背后尚有惠和县主……”话未说完,孟玦已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绿松不敢多言,急急追上,扬声道:“郎君,眼下往何处去?”
“先寻客栈歇宿,明日回府。”
他本不欲早露行迹,方才实属无奈。既已惊动,下头官吏必已通风报信,暗访难继,不如暂返,另作图谋。
是夜,客舍之中,孟玦独坐沉吟:清河县耕地约六千顷,岁收二十余万石。颍州八县,地近万顷,收成近百万石。
那高七搜罗如许粮食,意欲何为?
他不由想起前番暗查惠和县粮仓,种种蹊跷,或有关联……
夜渐深沉,更夫梆响,报说二更已至。孟玦与绿松同宿一室,绿松磨牙声声,扰得他难以入眠。
正蹙眉翻身,忽觉异动,睁眼看去——
那纸糊窗纱之上,竟探入一截竹管,灰蒙蒙的烟气正自其中袅袅逸出……
瑞和堂内,安神香的烟气如瀑布倒流,顺滑连绵。
帐子里,孟老夫人正睡着,忽然大叫一声。
在外间的常嬷嬷闻见声,连鞋都顾不得穿,奔了进去,老夫人满脸的冷汗,双手捂在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紧紧抓着常嬷嬷的手,颤着声,语不成句:“我梦见玦儿了……他受了伤,好多……好多的血……”
作者有话说:
作者给大家表演个才艺: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给我点个收藏,不知道你心里还能否为我改变;
哦,想你的夜~~求你多点个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