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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枫叶（第1页）

叶南雪去宿州的那天，下了一点小雨。

不是大雨，是那种冬日里偶尔会有的细雨，打在脸上，细细的，凉得很，但不重，像是有人用很轻的力气戳了你一下，戳完就走，留一点凉意在原地。

慕白撑了把伞，叶南雪嫌麻烦，没有要，任由那细雨落在头上，到了清溪镇，进了布庄，才拍了拍肩头，把雨水拍掉。

那个小姑娘还在柜台后头缝东西，看见叶南雪，认出来了，站起来，道：“您来了，姑婆在后头。”

姑婆，这是清溪镇上对枫叶姑姑的称呼，叶南雪想了想，觉得这个称呼合适，点了点头，往后头走。

后院的腊梅开了更多，比青阳来那天又多了几朵，香气也重了，在潮湿的空气里飘着，格外清晰。

枫叶姑姑站在腊梅树旁，手里拿着个小剪子，正在修剪枯掉的枝条，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道：“来了？”

“来了，”叶南雪道，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下，看着那棵腊梅，“姑姑，这棵树是你种的？”

“搬来的时候就有，”枫叶姑姑道，剪掉一截枯枝，“活了十几年了，比我还耐熬。”

叶南雪看着那些花，沉默了一会儿，道：“姑姑，这些年，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孤单吗？”

枫叶姑姑把剪子收起来，看了看那棵梅树，道：“孤单，但能熬，有些事情，孤单着才能守住。”

她转身往屋里走，道：“进来坐，有话慢慢说。”

叶南雪跟进去，慕白留在院子里，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不跟进来。

屋里和青阳来的时候一样，陈设简单，但有一样东西多了，是桌上摆着的一个小小的牌位，木头的，字迹是手写的，写的是建安长公主的名讳。

叶南雪看见那个牌位，站了一下，才在桌边坐下。

枫叶姑姑给她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看着她，道：“长大了，比从前好看，也比从前沉了。”

“沉？”叶南雪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以前的你，眼睛里什么都是轻的，”枫叶姑姑道，“现在不一样了，有些东西压进去了，藏着，但能感觉到。”

叶南雪没有说话，低下头喝了口茶。

“你娘说，这孩子将来不知道会走什么路，但不管走什么路，都不会走弯的，”枫叶姑姑看着她，声音平，“我觉得她说的对。”

叶南雪抬起头，看着枫叶姑姑，道：“姑姑，你说有母亲临终前的话要告诉我。”

枫叶姑姑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口，放下，手放在桌上，看着叶南雪，道：

“你娘临终前，把我叫到跟前，说了很多，说完，让我把账目保管好，说她自己不一定能撑到账目有用的那天，所以交给我。”

叶南雪没有说话，听着。

“然后她说，”枫叶姑姑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把每一个字都找准确了再说，“她说，南雪这孩子，将来若是能找到你，你告诉她，不管这天下最后是个什么局面，她自己平安，就比什么都强。”

叶南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还说，”枫叶姑姑继续道，“叫她不要为了这天下的事，把自己搭进去，搭了也不值，这天下的事，是那些有江山的人的事，不是她的，她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细雨打在窗纸上，声音很轻，窸窸窣窣的。

叶南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盏，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母亲是想让我置身事外。”

“是，”枫叶姑姑道，“她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不行了，怕你被卷进去，怕你为了替她报仇，或者为了什么大义，把命搭进去，所以特意叮嘱我，见到你，一定要把这话带到。”

叶南雪点了点头，又是一段沉默。

窗外的雨声细细的，腊梅的香气从门缝里渗进来，淡淡的，不重。

“姑姑，”叶南雪抬起头，“我没有置身事外。”

“我知道，”枫叶姑姑看着她，眼神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看着，“所以我才说，你沉了。”

“母亲若是知道，会不高兴吗？”叶南雪问。

枫叶姑姑想了想，道：“会，但只会不高兴一会儿，然后她会说，这孩子随她，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