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闻接笔的时候是握着后端接过去的,并没有碰到她,而江意年从笔身上感觉到了他的力道,眉心轻轻地一跳。
哪怕明知他找她借笔是因为她坐在更靠外的位置,她还是忍不住悸动。
周恬大大方方地把卷子和草稿本塞给纪书闻:“这道题最后一问,我跟年年都不会做,班长你给我们讲讲。”
纪书闻接过去以后,只读了一遍题干就有了思路,他用江意年的水笔在草稿纸上简单写了几行步骤,虎口上的小痣随之晃动:“第二问求了轨迹方程,先设切线,解出Q点的坐标,这里应该会有两组解,根据图形舍弃一组……”
周恬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们刚才就是卡这儿了,觉得要分情况讨论才行。所以其实只要再写出两条直线的方程联立,就能得到M点的坐标对吧。”
纪书闻“嗯”了声:“线段MO的平方小于4,化简得到不等式,就能解出k的范围。”
周恬笑眯眯地道:“谢谢班长,难怪那么多人找你问题呢,几句话就讲明白了。”
纪书闻说没关系,把笔还给江意年。
女孩子接过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纪书闻想起方才自己跟她借笔时,她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大概是原本在发呆,突然被他打断了。
可能李也说得没错,她有时候是很容易被吓到。
纪书闻他们走了以后,周恬埋头把刚才那道题飞快地写了出来,江意年却还是愣愣地看着自己卷子上的空白。
周恬写完以后,看江意年还没动笔,便问她:“年年,你没懂吗,要不要我再给你讲一遍?”
江意年回了神,她攥着手里的笔,看着周恬草稿纸上那一块清疏的笔迹,欲盖弥彰地道:“差不多懂了,我想再看一遍纪书闻的思路。”
周恬直接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了下来:“你看吧,我已经弄明白了,感觉咱们班长应该是被大家问题问得太多,讲题都特别直击要害。”
江意年“嗯”了声,拿着草稿纸,对照着写起自己的过程。
她握紧被纪书闻用过的笔杆,想要在卷子上偷偷模仿他的字体,却怎么也学不像,写来写去还是她自己,只看得出她挣扎着想贴近他的心迹。
运动会就这样在零食、作业和青春期的缱绻心思里结束,第二天是五一假期,江意年坐大巴回到了县城。
全家人的心思都在一个多月后就要中考的江浩身上,甚至没人来关心她一句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
李燕还没忘记要让江意年给江浩补习的事情,哪怕上次江意年已经很直白地告诉她不想再为弟弟浪费时间,李燕还是拿着江浩的考卷让江意年给他分析,不知是真不记得女儿的话还是装的。
江意年本来想要继续拒绝,但见妈妈和奶奶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爱憎分明的时刻,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她有时不得不心软,不得不接受细小如针刺的阵痛。
江浩的初中在一周前就考了期中考试,江意年坐在他房间的桌前,翻了翻他用红笔改得一塌糊涂的答题卡:“你错这么多送分题,是上课没好好听,还是真的听不懂?”
“姐,我不想中考了,我肯定考不好。”江浩没有回答江意年的问题,而是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江意年顿了顿,虽然她从小跟江浩的交流并不算多,但也听出了他的焦躁和烦恼。
到底不忍心,她说:“你还有一个多月,不是完全来不及。”
虽然上市重点礼一肯定是没什么希望,但以江浩目前的分数,努努力还是能够到县城那些普通高中的分数线。
江浩把手里的按动笔按得咔咔响:“之前我说想去礼一,就是想离咱妈和咱奶远点儿,谁知道她们当真了,又给我报补习班又是不让我周末出去玩的,烦死我了。”
江意年听着江浩的抱怨没说话,她想如果李燕和奶奶也能听到这些,她们会作何感想。
江浩忽然抬起头看她:“姐,你肯定也想走吧,考外地的大学,工作也不回来了。”
江意年啼笑皆非,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跟江浩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
没什么好瞒的,她点了点头。
江浩看起来不想听她分析卷子,开始跟她闲扯:“那你想去哪个大学?”
江意年没说话,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想去跟他一样的大学。
只是现在他们的差距还很大,假如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听上去就像异想天开。
江意年没有回答江浩的问题,只是拿过他的卷子:“你多少听我讲几道题,我好跟妈妈交代。”
五一假期越往后,江意年过得越忐忑,她一直在记挂期中考试的成绩,既希望早点知道,又害怕自己并没有进步。
她提前了一天回学校,晚上洗完澡趴在床上看书的时候,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震。
是周恬给她发消息:“年年,你看班级群,他们说成绩出了,郑开收爸爸是咱学校教务处的,已经看到成绩单了。”
江意年心里扑通一声,她点开一班班群,群里已经攒了好多条新消息,郑开收正在说话:“这次全区联合阅卷,状元在咱班,猜猜是谁?”
立刻有人说:“这还用猜吗,一点儿难度没有,肯定是闻哥。”
郑开收:“怎么没难度了,你就不能猜猜我。”
李也:“快别为难人家了,你有这个实力吗?”
郑开收:“老李你不地道啊,我好心跟你说你考了第三,结果你在这儿下我面子。”
李也:“不是,非得在群里说吗,我还想低调点儿呢。”
郑开收:“你这个狗就装吧。”
郑开收:“还有谁好奇自己的名次都可以私戳问我啊,让我享受一次众星捧月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