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哪有那么坏啊。”
莲抬头看向叶子,可那眼神温柔得让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就替我照顾好她。”
年糕当然听不懂,只歪着脑袋望着他。叶子却忽然别开脸,紧紧咬住嘴唇,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再次哭出来。
后来再想起这场离别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东京到神户的距离,若是放在国内,或许连一个省都出不了,坐飞机更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可那天的分离感却如此真切,将她整颗心都要撕开。
也许她舍不得的从来不是东京这座城市,而是自己在这里一点点生长出来的情感。
学校门前走过无数次的街道,中目黑深夜仍旧亮着灯的酒吧,沉悠总被她临时打扰的公寓,还有她爱过的人们和那个曾经以为会一直延续下去的自己,全都要被留在身后了。
叶子的行李多得惊人。
大件物品虽然早已通过宅配送去了神户,她还是带了四只行李箱、两个随身包,外加装在航空箱里的年糕。隼人早就猜到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干脆买了同一趟航班,把自己的托运行李额度也一并让给她,又替她办妥了额外托运。
“我本来可以自己过去的。”叶子看着他将一只又一只箱子推上行李秤,小声抱怨。
“是呢。”隼人把证件和托运单收好,头也不抬地回答,“然后在值机柜台哭着给我打电话。”
“我才不会。”
“你最好是。”
安检前,隼人先带着随身行李走到一旁,把最后的时间留给她。
莲站在那里,就像是往常每一次送她出门时那样。直到叶子走到他面前,他才抬手替她理了理被眼泪粘在脸颊上的头发。
“到了以后记得吃饭。”他说,“别嫌麻烦就天天去便利店,也不要熬夜了。”
叶子吸了吸鼻子,故意反驳:“你又管不到我。”
莲的手停在她耳侧,随后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嗯,管不到了。”
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叶子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前。莲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做,身体僵硬了一瞬,又收拢了手臂,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周围不断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广播一遍遍提醒旅客,他们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莲。”她哽咽着叫他。
“在呢。”
“我要走了。”
“好好的。”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说什么。莲没有挽留她,也没有说以后还会有许多见面的机会,只是低下头,最后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隼人和她通过安检。叶子回了很多次头,沉悠和美绪一直朝她挥手,莲却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直到身影渐渐被来往的人群挡住。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们。
叶子转过身,低头跟在隼人身后。
“纸巾在外套右边的口袋里。”隼人说,“自己拿一下,我没有手。”
叶子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胡乱擦了擦眼睛。
飞机起飞时,东京笼罩在一层灰白的云下。叶子靠着舷窗,看着熟悉的城市一点点缩小,建筑、道路和河流很快便混成了模糊的色块,最后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下。
隼人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处理来不及回复的邮件。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哭得没有力气,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隼人垂眸看了一眼,将手翻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机舱里的广播很快响起,提醒乘客飞机即将下降。
叶子抬起哭得发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海面已经出现在云层下方,神户狭长的海岸线越来越清晰,飞机正朝着那座陌生的城市缓缓降落。
“怎么这么快啊?”她带着哭腔问。
“本来也不远。”
“我还没有哭完。”
隼人抽出最后一张纸巾,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那就到家了再哭。”
机轮触碰跑道,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飞机轻轻颠簸了一下,叶子的眼泪也随之落在了隼人的手背上。
到达神户的消息刚发进群里,沉悠和美绪便接连回复了好几条。
莲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下面:「到了吗?」
叶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复他:「到了。」
对面很快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新的消息发来。直到隼人取完行李,推着堆满箱子的行李车走到她身边,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莲说:「好,以后也要好好的。」
叶子站在神户机场明亮的到达大厅里,又一次掉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