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的鼻子骤然塞住,一口气缓不上来,咕哝着请求他,“再等一会儿好吗,一分钟。我实在有点……”有点什么?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我靠莱兰家族庇佑长大,莱兰老先生不似家长,却扮演了我的家长,我没办法无动于衷。
温德尔叹了口气,“好吧,乔笛,你替我哭一哭,我真的哭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
我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等到眼睛没那么胀的时候,缓慢站起身,“我去喊他们?”
温德尔点头。
卧室的房门开了,外面天空放晴,一片湛蓝。
远处果园的农夫之子在山坡上放风筝,多好的天气啊,我身后却是绵延不绝的哭声——
“爸爸!”
“爸爸……”
“外祖父死了吗?”
另一个更稚嫩的声音问:“妈咪,死是什么?睡着了吗?”
“是,”艾达声音带笑,“睡着了,去很幸福的世界去了。”
“那是天堂!”
“哈哈!”
“嘘——!”
不远处,多莉丝朝我走来,眼圈红着,示意我快来。
我朝她走过去,“怎么了?”
温斯特庄园恢复旧貌,多了些年轻的面孔,我尽量语气轻快地说:“为什么要回乡下,这里不好吗,现在也没有多少活计需要您亲自动手吧?”
多莉丝头梳得很整齐,尾扎了个低髻,身上常穿的围裙脱了下来,黑色长裙显得她表情庄重,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应今日之景,是该默哀。
“年纪大了,骨头总也不舒服,”多莉丝捶捶后背,“味觉也不如从前灵敏,老是干错事,嗯……”她很沉的呼吸着,骨头跟着嘎吱响了响,“嘿,就是这样。”
“这得问问朱利安。”我并不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多莉丝睁大了眼睛,“他让我来问你,说他交接完就要走了——”
“走?!”我深呼一口气,按住多莉丝的手臂,“您再等等好吧?他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他!”
“临时办公室隔壁。”多莉丝说。
来不及道别,我急冲冲下楼,绕到另一侧入口,一路狂奔而上,万幸!隔壁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在收拾箱子。
“朱利安……”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别那么着急好吗?温斯特庄园需要你。”
朱利安一愣,随即眼角带笑,“是你?我就猜到多莉丝会告诉你。”
“是吗,”我关上他的旅行箱,“你不觉得走得太匆忙了?温德尔正忙,身旁缺帮手。”
朱利安平静地看着我,眼神柔和,“我帮他的,还不够多吗。”
空气骤然静默。
我的心脏跟着加快,忍不住问:“你、真的是雪雀吗?”
朱利安耸了耸肩,“嗯哼?”
“可我记得你是棕褐色头……”我顿时恼起起来,不知是气自己眼瞎,还是怪朱利安欺瞒我太久。
朱利安帮我倒了一杯红茶,“是假,乔笛。”
“那他知道吗?我说西里尔。”
朱利安沉默了,把茶杯递给我,“先喝口茶,你嘴唇干得厉害。”
我如牛饮水,并不优雅地喝了一大口,“所以,我们本该十几岁就相识对吗?”
“难道不是?”朱利安莞尔一笑,“我本来就认识你很多年了,要不然你以为,我会这么保护你?你真的是笨得令人烦恼……”
“太危险了,你做的这些事!”只要一闭眼,我仿佛能听到少时的枪声。
朱利安继续收拾文件,叠放在箱子里,“我本来过得也不好,你也不必垂怜我,让我体面一些好吗?”
“好。”
朱利安终究是于心不忍,“算了,还是告诉你,免得你胡思乱想,又去折磨温德尔……”提到温德尔,他的语气沉下来,“要是我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我错愕地抬头,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眼,“那你现在还——”
朱利安打住我:“你可千万别大慈悲,他不是什么随便的人,能够轻易被你谦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