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痛欲裂。
纪茗趁此机会,抬起那把曾杀死希黎的匕,向我的胸口狠狠插下!
千钧一之时,我来不及躲闪,只能静静等待最终的后招生效——
因为我已经完成了我要做的,也为我刚刚缔结的新盟友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躲在暗处的纪守焯一枪射向希黎尸体手中那根针管——也就是那管“冷玉”毒素!
纪茗的表情立刻扭曲起来。无论她如何强大,毕竟也是人类,高浓度的毒素一样对她有用。剧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恍惚,放松了控制。于是人们露出如梦初醒的神色。
与此同时,纪存时也终于得到了片刻意识清醒的机会,他抬手就从一旁呆若木鸡的纪家侍卫手中召来两管外表颇为拉风的光炮,躺在肩头扫射四周,周围无论人类镜魅,皆不敢靠近,他与纪守焯两厢配合,形成了一个只有我、纪茗及他们在内的短暂真空圈。
“阿焯,是你啊。”
纪茗用一种了然又欣赏的眼神,看向这位令她失去行动能力的长子。
“听说你在联盟议会干得很出色,我很为你高兴。我一直觉得,虽然你不如存时聪明、有天赋,但你比他更具备上位者的能力——没有那些儿女情长的牵绊,永远理性、冷静。你和我很像。”
纪守焯平静地回应:“母亲,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因为您三言两语的挑衅或弹压,就斗得头破血流了。”
纪茗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所以,你去联盟议会自立门户,不是因为讨厌存时,而是因为……你在提防我?”
纪守焯漠然不语。
纪茗笑了起来。她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第一次露出如此近乎“有人味”的神态。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饿倒在路边,是你求我收养你,求我给你重病的弟弟找医生。沈璧和希黎尚且有实打实的血缘关系,我和你们却并没有。现在,你从路边弃儿成了高高在上的纪议长,为何要不知感恩,背叛我呢?”
我注意到,在她说话时,纪守焯的眼神也出现了片刻的空茫。同时,那些意识刚刚恢复清明的纪家侍卫与众多镜魅,再次对我们举起了枪。我立刻意识到——纪茗正在拖延时间,试图挨过“冷玉”对她控制力的干扰期。
见纪守焯不答,纪茗用她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自从当年沈璧的事之后,存时其实也一直防着我。他多次追问黑晶戒指的来源,并警告我,用这种方式控制生灵,早晚会遭反噬。但他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年轻人,又怎么会懂得一无所有的滋味?所以这些年,我索性退居二线,将家主的权限交给他,自己则潜心研究晶石,让它能同时控制人类和镜魅,挥最大的力量。而你……毕竟是我亲手带大的。我原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才是最深的。你离开纪家,也只是不想与我正面冲突。现在,你是要告诉我——比起你那个不懂事的弟弟,和那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镜魅,你真正的敌人,竟然是我?!”
眼看着纪守焯的神色越来越茫然,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但我手中只有一把火力有限的手枪,最多能击倒几人,根本无法让纪茗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瞬间打破这全场一触即的僵局?
我飞快地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凝在希黎那顶巨大的、足有五六米宽的雪白纱幕遮阳伞上。
我倏然举枪,对准高台上那塑料伞柄的接合处,扣下扳机——
十几米外,伞柄应声断裂。
厚重的纱幕如同濒死的水母,倾颓而下。我又连开数枪,将那些纷扬的洁白布料彻底打散。
纱幕像坠天的云,又像一张巨大的罗网,兜头罩住了尚且毫无察觉的纪茗。
我还想再补一枪,却被终于清醒过来的纪守焯猛地撞开,一把拖进一辆不知何时停在身后的敞篷跑车里。
而车后排,正躺着昏迷不醒的纪存时。
“纪存时怎么又晕过去了!是中弹了吗?!”
一片混乱中,我根本没看清纪存时和纪守焯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没受伤!他只是被母石影响得太严重了!”纪守焯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压过了引擎的轰鸣,“我母亲说的应该是实话。你可以把那块东西理解成一块……活着的中枢母晶。并且,它拥有极高的权限。她所说的‘母石’作为一切的源头,其权限远中枢母晶和黑晶戒指,能够影响全世界包括镜魅和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物。而存时和它关系最深,距离最近,受到的影响自然也最大。刚才能够清醒一会儿,已经是他意志力极强的结果了。”
纪守焯将车开得飞快。车后,他那几名清醒过来的下属正奋力抵挡追来的纪家护卫。
我听出他话里隐含的意思,一边用手枪解决掉一个逼近车侧的追兵,一边喊道:“那也就是说,其他人应该也会陆续受到影响——但我看你还好……”
我话音未落,就看到纪守焯握着方向盘的手狠狠抖了一下。紧接着,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那模样像极了醉酒之人强行维持清醒。
我:“……”
我把那句已到嘴边的疑问默默咽了回去,一把狠狠拽过方向盘。
车身堪堪避开前方突出的岩壁,轮胎擦着山石迸出火星,整个车子似乎都侧倾过来。我们从盘山公路险险掠过,外侧护栏被撞得歪斜欲断。下方十几米处,就是汹涌翻滚的漆黑大海,巨大的海浪声让我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所以,”我提高声音喊道,“纪茗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都变成他的玩偶?今天就是她的登基大典?”
“等等,没这么简单。”我想到这段时间一直隐隐察觉的异样——普通人似乎越来越情绪化,思维走向极端,“难道……那也是受了纪茗的影响?”
“是的。”勉强清醒过来的纪守焯回答我,声音低沉而凝重,“她想对付的绝对不只是我们几个,或是整个纪家。他要统治的——或者说,他要毁掉的——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