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刺杀
纪家守卫森严,世人皆知。从前世家圈里流传过一个荒唐的笑话,说是即便一只螳螂想跳进纪家的地界,也得先主动卸了那对刀臂才行——没有人能穿过纪家层叠的安检,带进哪怕一片薄如丝的刀刃。
但今天,我是跟着纪存时走的内部通道。只需过第一道,也是最宽松的金属探测。或许是出于对纪存时的忌惮与尊重,守卫甚至没有上前搜身。当然,为求万全,我身上也确实没有带自己的枪。
……只是,在穿过内宅玄关时,我悄无声息地摸走了纪存时贴身藏着的袖珍配枪。
所以,要杀纪茗,要斩断这奴役镜魅的源头,今天就是我最好的机会。
或许……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看着那枚子弹,沉默而确凿地,没入她雪白的眉心。
几十米外,那重重帷幕之外——纪存时恰好侧身,望向这里,他的轮廓在远处朦胧的光里,清晰得刺眼!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没有出任何声响,只有掌心传来一击细微的后坐力,我觉得心似乎跳漏了一拍。
可他却仿佛感应到什么,骤然回。
帷帐被他闯入时带起的风猛烈掀起,猎猎作响。我用力闭上眼睛,指尖冰凉,眼睫微微氲湿。
枪还举着。枪口微微下垂——不是因为手软,是因为已经没有需要瞄准的东西了。
纪茗的身体往后仰去。很慢。像一截折断的白蜡。丝绸家居服的下摆在她倒下的过程中轻飘飘地扬起来,像一朵在半空中无声绽开的花。
而她脸上——我看得很清楚——从始至终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
她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晚宴、这间茶室、叫我单独上来,这一切的一切——她等着我开这一枪。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等。
但我知道我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是啊。
纪存时和沈璧,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我爱他。
可我也爱理想,爱身后无数沉默的、未曾见过天光的魂灵。
那些被黑晶控制住的镜魅,连做梦的权利都没有。他们的意识被压在身体最深处,像一口活棺材。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睁着,却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有人能终结这一切,哪怕要付出的代价是……
我把枪放下来。枪管还热。掌心被后坐力震得麻,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
纪存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急。几乎是跑。
我没有转身。
——存时。
是我秉性卑劣、不择手段,妄图利用你。
若有朝一日,尘埃落定,镜魅能与人一样,平等地在这片土地上照见阳光……沈璧,定自裁以谢。
帘幕被猛地掀开,纪存时站在我们面前,胸膛因急促的奔跑而微微起伏。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身上,带着未及掩饰的惊急,旋即转向端坐于主位的纪茗。
而纪茗,毫无伤,正用那双冷白得不似活人的手,轻轻拂去杯沿并不存在的浮沫。袅袅茶烟升起,模糊了她冰雪般的容颜。她抬眼,声音平淡无波:“存时,规矩呢?我正与沈先生谈话。”
纪存时的目光在我与纪茗之间来回逡巡了两遍。他显然注意到了地上碎掉的茶杯,也注意到了我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我一时辨认不清。
然后他转身,帘幕在他身后重新落下。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