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成为沈仲南处置纪存时的借口,让纪存时处于被动。
反正,对我来说,只要能活着见上沈仲南的面,其余的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所以,我能选的路……依然只有唯一一条。
我遥望无边夜空,听到无数枪支轻声上膛的声音,心中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侧脸,将唇虚靠在纪存时耳边,低声说道:“你把我交给沈仲南吧。”
是的,由纪存时把我交给沈仲南,才是当下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法。
纪存时瞳孔倏然一缩,声音骤然绷紧:“沈璧,你又要做什么?如果我是你,只要借机挑起对方和沈仲南的争斗,自己就可以趁乱得利了。”
我耸了耸肩,开门下车,笑道:“你不是说我拖泥带水吗,就当我又犯蠢了吧。”
“放心,我这种机关算尽、自私自利的人,还舍不得死,”我轻佻地冲他笑了笑,“你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别什么时候又被我卖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句话并没有如往常般刺痛他,纪存时捏了捏眉心,神色在车灯映照着忽明忽灭。
我隐约感觉到,他在犹豫,犹豫下一个决定。
“我对沈仲南还有用,不会有事的。否则,他也不会下达活抓的指令——”我冷静地和他分析种种好处,“而且,若是别人先杀了我,省的你脏了手,对你……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没有留给纪存时回答的时间,因为我既不想给他否认的机会,又更怕——他会真的承认。
“沈璧!”纪存时喊住我的名字,他的眼神欲言又止,神情复杂万分……手指指节凸起,紧紧攥着我袖口的衣服,那颗他亲手系上的袖扣在夜空中散着幽怨的光芒。
我太熟悉他的每一个神情了,于是他不必说,我就知道那意味着纪存时有事瞒着我,如果是更年轻气盛的时候,我一定闹个你死我活也得弄清楚。但现在——不必了。我和他这一辈子,你骗我,我杀你,一对怨偶,真到临死之前,落笔糊涂账,给自己多少留点幻想余地,未必不是件好事。
“嘘,”我转向他,竖指于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骤然抬枪瞄准不躲不避的纪存时!
手指轻轻弯曲,按下扳机——只听“嗖”得一声锐响,子弹从他的大腿肌肉中穿过,立时血流如注。
纪存时跌坐在驾驶舱内,捂住伤处。他的血在黑夜中像刺目的火光,脸色又白得像雪,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笑着,贴心地为他关好车门:“差点忘了,这就算是你先前欺辱我的代价吧。可惜了……其实我真该也强上你一回的——纪教授,您赚了。”
我的子弹,当然有一颗是必须留给纪存时的。
这样的伤,不至于失血过多或者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但足够让他痛很长一段时间,或许等到我死后,这道伤疤还会让他想起我。
与此同时,这里的枪声终于惊动了不远处的埋伏,那些暗处的沈家护卫像海潮一样涌了过来,他们向我涌来,喝令我放下武器。
本着多带走几个算赚了的原则,我当然不打算束手待捕,把玩着手里的枪,一枪一个,带走了先冲上来的沈家护卫,
而风带着纪存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萦绕在我耳边。
他说:“下次见面时……以前种种事情,都一笔勾销,重新开始吧。”
一笔勾销,重新开始。多美好的一句话,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真抱歉,纪存时,我又骗了你。我毫无愧疚之心地想道。
反正我在你心里应该也不存在什么信用了,就让我多赢你一次好了……最后一次。
我从来没有想过从沈仲南手里活下去,因为原本我自己不可避免的死亡,就是我计划里最不可或缺的最后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