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身后雪狼的嘶吼声逐渐消失了,郁宁转动脑袋机械转头朝后看去,只有一两只雪狼跟在她们身后,可与她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不对,”黎西停下脚步,郁宁差点撞上她,她松开郁宁,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几秒后,她的嘴角绷直,肩膀僵住了,她说,“前面,有驯鹿。”
话音刚落,郁宁看见不远处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的角像枯树枝,戳向天空,眼睛同样泛着红色的光芒。
她们愣在原地,郁霜看着徐映,低声道,“驯鹿体型比雪狼大得多,它们的獠牙可以轻松咬穿铁门,”嘴角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极其讨厌入侵者,报复心极强,不杀死是不会离去的。”
郁霜的声音比平时轻,鼻血还在流,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红,她没有擦。
郁宁的脸色惨败,眼睫上挂着雪花,它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在这点遮挡下,他还是看清了已经出现在眼前的驯鹿。
四头。
七头。
十二头。
视线里的驯鹿越来越多。
郁霜将徐映放下,扶他站稳,低头吻了吻他冰冷的脸颊,在徐映盈满泪水的视线下,开口,“黎西,你带她们往西北方向走吧。”
“不要不要”徐映猛地拽住郁霜的手腕,温热的泪水划过他被冻红的脸颊,几近声嘶力竭,“我我不要和你和你分开。”
“不不要丢下我。”
沙哑的声音被寒风吹散,时间在这一秒被拉长,郁霜重新升起属于她的精神屏障,她将徐映揽入怀里,看向郁宁,无声开口。
“走吧,活下去。”
郁霜的声音很轻,脸上已经被血液糊满,她无比清楚,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她看向郁宁,嘴角弯起。
很快,她收回视线像是不敢再多看一眼,抱着徐映的手收得更紧。
驯鹿低沉的嘶吼声逐渐逼近,视线变得模糊,郁宁双眼通红,痛苦像一团雾哽在喉间,嘴唇疯狂颤抖——他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手臂被黎西拽住,郁宁想挣开,但她的力气太大,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抓不住。
他无法声嘶力竭,只有喉间溢出的一点痛苦的沙哑,像刀片划落在玻璃上,那么小,那么无力,被风雪吞没掀不起一丝波澜,没有人听见。
这一刻,他多想奔向姐姐,像小时候一样扑入她的怀里,十年相处,十年抚养,早已让她们血脉相连。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姐姐的爱人和没有出生的孩子死在自己眼前,这一刻,郁宁将所有的想法抛诸脑后,这世间最无法割舍的,就是至亲。
雪越来越大,大到几乎无法视物。
郁宁呼吸几近停滞,精神屏障将所有驯鹿笼罩在其中,记忆里姐姐永远挺拔的背影在这一刻弯了下去,她跪倒在雪地里,徐映抱住她的头,发出痛苦、压抑的哭声。
不要,不要,郁宁大脑一片空白,他快要看不见了,只能听见一声枪响回荡在空旷的雪原。
属于姐姐的精神屏障在这一刻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将他和黎西震倒在地,很快,她又重新站起来将他拉起。
远处的山脉像是发出一声悲鸣,覆盖在山脊之上的白雪轰然崩塌,巨大的雪浪从陡峭的山巅崩腾而下,千万吨冰雪裹着岩石与枯枝震响雪原,卷起漫天白雾。
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所到之处被纯白吞噬,郁宁再也看不见姐姐的背影——像一双手把他从眼前抹去,雪崩停在屏障之内无法再前进一步。
只剩一片死寂的苍茫。
郁宁已经无法呼吸,和这场雪崩一起坍塌的是他最无法割舍的亲情,冰雪倾斜如下的瞬间,那巨大的声响仿佛穿过他的身体,震碎了心里苦苦支撑的弦。
他如同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被黎西拽着朝前跑,,他的腿在麻木地迈步,踩在雪地上,拔出来再踩进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跑,只知道,他再也无法见到姐姐了。
雪落在脸上,化了,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张着嘴只能发出一点沙哑的气声。
郁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白茫茫的一片,黎西的步伐同样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重。
她们的脚步从未停歇,他又听见了雪狼的嘶吼,从远处传来穿入他的鼓膜,他已经感受不到害怕。
不远处,引擎声碾过雪原,轰鸣声由远及近,划破这可怖的寂静,紧接着是炮火的声音,他看见子弹擦过石头崩入雪地。
世界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变得虚幻——天空是白色的,雪地也是白色的,连那些靠近的人影也是白色的,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腿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郁宁往前栽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没有摔倒在地上,一双手接住了他。
那双手很稳,郁宁闻见了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
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紫色的眼睛,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有雪融化的痕迹,还有干涸的血液,她的脖颈上有伤。
她穿着作战服,领口敞开,锁骨上的纹身露出一半。
季凌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他揽入怀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把他的脸按入自己的肩窝。
“对不起,”季凌闭了闭眼睛,“我来晚了。”
郁宁瞳孔无法聚焦,他已经无法思考,浑身像是烧起来一般,哪里都疼,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季凌的皮肤上。
好累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