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血液燃烧,经络里似有烈焰奔涌,极致的燥热瞬间冲散刺骨寒冰,浑身气势节节攀升,竟是直逼元婴期中后期。
然而代价同样惨烈,古樟的皮肤表面迅速干枯龟裂,脸上的裂口大开大合,汩汩冒出热气,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扔在黄沙之中,被暴晒得濒死、极度缺水的鱼。
这一刻的古樟,气息狂暴到极致,刀势在空中划出残影,四周的黄沙被她的刀芒搅动,而她的身影几乎融入黄沙之中,根本捕捉不到踪迹。
一刀、两刀……
炙热的刀意混着燃烧的气血让夜霆皱起眉头。
他是水中妖魔,天性阴寒喜湿,最烦这般灼人燥热。
周遭翻涌的赤红刀芒如同筑起了一座烈焰囚笼,将他困锁其中,呼吸都变得灼热压抑。
环绕周身的黑纱在连绵的刀势下变得越来越薄,恐怕抵挡不了几刀了。夜霆只能再次弯弓搭箭,欲以箭术反击,偏偏任凭他如何锁定感知,始终捕捉不到古樟的准确位置。
她速度太快了。
就好像遍地都是她,却又遍寻不着她!
就在他沉下心神,竭力辨识方位之际,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刀鸣。本就单薄破碎的黑纱再也抵挡不住,被一刀直接劈开。
夜霆仓促间旋身躲避,却恰好撞在了红芒之上,“嘶”的一声响,那些鲜血和刀意凝成的大网竟将他手臂上烫出了一串血泡。
与此同时,斩魔刀也重重劈落在他后背之上。
这一刀,力透皮肉、深刻见骨,滚烫的刀意烧得他皮肉翻卷,伤口边缘都变得焦黄。
护身黑纱彻底碎裂,原本附着在黑纱上的水珠却没有受炙热影响,顺势滚入他狰狞的伤口之中。
“啊!”钻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夜霆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修行至今,有妖王庇护,素来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般皮肉苦楚。
夜霆迅速取出一颗碧绿的晶石吞入口中,不过眨眼的功夫,后背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只是疼痛虽然减轻,却变得又麻又痒,搅得他心情烦躁不安,想法也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来屠生谷,明明想要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欲借厮杀契机突破桎梏进阶王级。
可此刻脑海中却多出了一个声音,“我不想受伤。”
他下意识地摸着脸颊上已经愈合的伤口,肌肤光滑如初,根本摸不出任何伤痕,可他心底仍憋着一股郁愤难平之期气。
我是什么身份,何必与一个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缠斗?
以我的天赋资质,迟早都会突破王级!
念头既定,夜霆索性不再乱动,直接取出一件防御法宝激活,这是由人族的天水碧云纱炼制成的灵宝,附着在身,那些炙热便伤不了他。
夜霆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儿傻:有宝物不用,非要跟一个低贱的镇魔卫死磕,真是愚蠢至极。
他静立原地,冷眼看着漫天飞舞的黄沙,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嘲弄:“我倒要看看,你体内还有多少气血,够你这般燃烧耗竭!”
根本不用他出手,这古樟就会自取灭亡。
“大人,用吞噬法!”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用我的血!”
镇魔卫的吞噬法就是吞噬血肉提升自身气血。妖魔的血肉可以,他们自身的血肉……
同样可以!
古樟双目猩红,身体已经像是一块烧干的木炭。在看到对方拿出的恢复的丹药和法宝时,古樟心里那口气就已经泄了……
他们进来,除了斩魔刀,什么都没有。
可这些妖魔……
它们什么都有。
没有活路,从来都没有活路。
她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了,她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可恍惚间,心念陡然一转。
不对……她救下了苏知好。
许是濒死之际生出的幻觉,古樟迷蒙的视线里,竟真的望见一道身影疾驰奔来。
人影未至,凛冽霸道的刀意已然先至。
漆黑刀势如蛰伏巨龙横空出世,裹挟着撼天动地的威势,从远方轰然碾压而来。
怎么可能有这么长的刀……
她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心想:死到临头,竟然会想到她。
世人皆说,人之将死,浮现心头的必是此生最深的执念。
她原以为,自己会想起那支旧银簪,想起昔年竹伞之下,许诺相守一生的故人。
却没想到,她竟会想到苏知好。
果然,情情爱爱有什么用,这世道,唯有斩妖除魔,才是正经。
可惜,她活不成了。
然下一刻,古樟即将阖上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以为是幻觉的刀,真的劈中了夜霆!那身着防御法宝的夜霆竟被击飞出去,身上的衣袍迅速出现裂纹。与此同时,一大盆血水浇到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