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力辩驳,更无从反抗。
此刻的他如同身不由己的傀儡,被层层天道法则死死桎梏,身不由己地推着前行。
荣涟身姿僵硬,步履沉重,默然朝着思过崖方向缓步走去。
前往思过崖会经过一片天璇剑木林。
踏入林间刹那,清风穿枝而过,狭长如剑的绿叶簌簌轻响,清冽凛冽的林间剑气四下流转。
随着他穿过密林,翠绿叶片中央的金色竖线像一条一条灵动的金鳞小鱼,在叶间隐隐游曳浮动。
点点金纹纷纷飘落,落在他发间、肩头,化作缕缕细碎剑气,轻柔撞在他周身经脉之上。
还有几条小鱼一个接一个径直撞到了他胸腔上,“扑通扑通”地响声,像是一块块石头砸进了冰冷的湖水中,溅起大量水花。
本来绷紧,被沉沉压住的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是破冰的湖,一条条小鱼游出来透气。
更像是想要钻出土地的新芽,拼命要顶开压在身上的巨石。
“啵”地一声响。
声响细微缥缈,唯有他自己清晰可闻,仿佛有某种尘封已久的桎梏,在此刻悄然裂开数道细缝,名为自由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紧接着,他一身沉寂内敛的剑意骤然被牵动,二者相融相汇,丝丝缕缕交织共振。
周身原本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天道禁锢,竟在这漫天剑息共鸣之中逐渐消融、一点一点儿消减。
身上沉甸甸的束缚感减轻了许多,凝滞沉重的身躯豁然轻快,连前行的脚步都不再那么僵硬,愈发从容飘逸。
凉风掠鬓,剑鸣入耳,荣涟心神巨震,心底陡然浮起一个念头。
或许,我不是第一个觉醒的人。
师尊,才是。
天璇剑诀最后的两层心法,足以稳住心神、守住理性,帮他抵御无处不在的元灵气息侵扰,令他始终坚守本心底线,不肯踏入投机取巧的修行捷径。
而这整部天璇剑诀,更是暗中约束了天衍剑宗无数剑道修士,令他们不能随心所欲、随意更换道侣,背弃初心。
师尊向来不认同如今盛行的元灵合修之法。
靠着纵情私欲堆砌起来的修为,看似风光锦绣、精进神速,实则如同空中楼阁,外看繁花簇簇,内里根基虚浮,一触即溃。
也难怪这片天地最终会山河沦陷,灵气枯竭断绝,彻底沦为深渊魔域。
连师尊那般潜心苦修、一步一印淬炼根基的顶尖人物,最终都难逃渡劫失败的结局,那陆幼薇之流,又是凭什么得以顺利飞升成仙?
他停下脚步,趁着威压减轻,快速折了一只纸鹤。
“大师兄,切莫耽搁,我还要回去复命呢。”执法堂的修士一脸客气地道。
荣涟不想回答,却还是淡淡嗯了一声。
走到思过崖边时,回望那只飞远的纸鹤,思绪也随之飘远。
也不知道回到药山的苏知好,现在如何了?
……
药山上,苏知好正被众人围观。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白鼠,一群医学大佬都围着她看稀奇。
啊不对,更像个大体老师。
他们那眼神,都恨不得把她切片了。
“到我了,到我了!”穿青色布衫、头戴方巾的女丹师上前一步,抬手握住苏知好手腕把脉,又扒开她眼皮仔细看她瞳孔,又喊她张开嘴,连尖牙都试图给她掰下来一样。
苏知好连忙捂住嘴,“这不行呀。”
一说话,口水嘀嗒嘀嗒地往外流,结果还被一人用小瓶子接住,“魔傀的唾液兴许也有用呢。”
头戴方巾的女丹师笑吟吟地看着苏知好,“要不,你流点儿眼泪?”
“魔傀的眼泪是一味不错的药引。”
苏知好:“……”
她记得身边这几个丹修,以前经常送她炼制得最好的丹药,让她当糖豆子吃。
苏知好在药山上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小时候没少霍霍他们的药田。不限于认错药草,非要拔萝卜,把那些养了几十上百年的灵药给一颗颗拔出来,又或是守护灵草的灵兽忽悠出去玩,等回来,就发现果子被天上的灵鸟给啄了等等。
“我哭不出来。”苏知好回忆了一下往事……
嘴角翘得都压不住了。
原来那些被魔气硬生生侵蚀、掩埋尘封的过往,竟藏着这般温柔明媚、暖意融融的时光。
她倏地了然。
难怪冥冥之中要让她尽数遗忘。
只要记得,她怎会舍弃这片天下。只要记得,她就不可能在得知此间结局后安心做个妖魔,对一切都束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