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惺惺作态之景,只令他心生嫌恶,恶心反胃。
以往他会觉得留在宗门内,不如出城杀妖魔来得痛快。
现在么……
他只想去养他的魔傀。
这时站在右侧的一名金丹女修缓步上前,泪眼婆娑地望着殿中之人,柔声道:“荣涟,你何苦执着妖魔,不如看看我?”
话音落下,一缕纤细柔软的草状元灵自她体内飘出,形似寻常路边狗尾草,怯生生朝着荣涟靠近。
荣涟淡淡扫去,只觉此人眼熟,记不清名姓,却知晓她入门已久,年岁早已逾三百往上。
“昔日危难之中你出手救我,还悉心传授阵法之道助我突破境界,若无你……”
荣涟这才想起,此人乃是宗门内一名符修。
那株狗尾草元灵轻轻摇曳,意欲凑上前轻抚他眉眼,殿内众人见状皆面露玩味笑意,周身威压依旧死死锁住荣涟,俨然乐见这一幕,纵容女子元灵当众冒犯轻薄。
他想起了此前一人劝说他的话。
“你从未体会过元灵相合之妙,不妨唤出自身元灵一试,便知其中滋味。”说话之人,笑容暧昧,显出几分猥琐之相。
原来,这些天天耽溺合修之人,竟都是这般想法?
他们希望他被诱出元灵,当众失态。
“呵。”此刻强行出手,算不得违背天道规则,毕竟,天道判我不行,而我,谨遵师尊教诲。
就在那带着淡淡馨香的草灵即将触碰到他眼帘刹那,荣涟周身骤然寒意彻骨,指尖并起凝作剑势,一道清冽剑气破空而出,径直将那狗尾草元灵斩碎。
强扛满殿磅礴威压出剑,荣涟气血翻涌,面色愈发苍白,他唇瓣轻抿,语气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温度:“昔日援手相助,为何你要恩将仇报。”
女符修元灵被斩,元神受伤不轻,她是真心倾慕荣涟,此刻顾不得自身伤势,泪如雨下,哽咽出声:“自那日别离,我日夜惦念于心,实在不忍看你为了妖魔……”
荣涟蹙眉打断,“也不影响你与殿内至少三人合修。”
一语落地,那女修身形骤然僵住,方才因伤痛泛白的脸颊瞬息涨得通红,满心倾慕瞬间化作浓烈羞恼。她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私下隐秘情事,竟被荣涟一眼看穿,当众戳破,一时窘迫难堪,手足无措,再无半分方才温婉痴情之态。
女子又羞又恼,悻悻退回到人群里,忍不住和身旁几人低声争执拉扯。上方宗主见状轻咳一声提醒,众人这才安分下来,殿内纷乱就此止住。
柳湘仪终不复从前温柔形象,她面沉如水,冷声道:“你若继续执迷不悟,就将传承玉简交回宗门,还有那些给宗门传承弟子的机缘福利,也当一并收回。荣涟,你可有异议?”
一句“不敢”险些冲口而出,荣涟骤然攥紧双拳,手背青筋隐隐暴起,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他抬眼直视上位之人,眉眼间满是前所未有的冷冽:“玉简我可以归还,只是诸位,谁敢接手?”
往日里荣涟素来温润谦和,对宗门长辈恭顺有礼,这般桀骜冷硬的模样,众人一时皆怔忡失神,难以适应。
殿内沉寂片刻,柳湘仪缓缓开口:“此物在禁地等待数百年,终于择中了你。你既不懂惜福,便该物归原处,静待下一位有缘传承之人。”
那枚玉简,他们都不能碰,只能放回原处,等待下一个通过考验的弟子。
“还有宗门往日赐予你的诸多修行资源……”
话音未落,便被荣涟出声打断:“我常年在外斩妖除魔,立下无数功绩,难道还抵不上宗门每月寥寥几瓶丹药?”
“还有宗门所赐仙器……”
“仙剑若梦乃是师尊所赠,且这次外出时已损毁断裂。我身上大半灵器法宝,皆是师尊传承所得。”
“那些本就是传承弟子专属之物。”
荣涟哂笑,“师尊亲赐,我才是他唯一亲传弟子。”
你们所谓的传承弟子,与师尊和我有什么干系?
“往后宗门自会选出新任传承弟子。”
他脸上笑意瞬间敛尽,目光清冷逼人:“待到新人通过师尊留下的重重考核,我身为师兄,自会备上重礼相送。”
说完,荣涟冷冷注视台上众人。
心里却又诸多疑惑,这些时日,苏知好还做了什么?
为何天道压制减弱了,换做从前,他向来恪守礼法、敬重师门,面对宗门责罚只会俯首静受,断不敢如此直言顶撞。
现在,他说出来了。
他想立刻见到她,问个清楚。
耐不住满心烦躁,荣涟径直开口催促:“说完了没有?”
“放肆!何人教你这般对长辈出言不逊!”
一名长老怒喝出声,当即挥剑相向,可凌厉剑意刚逼近荣涟周身,便莫名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殿外成片天璇剑木无风自动,枝叶簌簌轻颤,声势浩荡,引得殿内所有人腰间佩剑齐齐嗡鸣不止。
荣涟笑了笑,“我只有一个师尊。”
他抬步走出大殿,抛下一句,“自然是师尊教的。”
殿内众人闻言尽皆相视无言,心底齐齐涌上一丝不安,暗自揣测沉寂已久的陆剑尊,莫非尚在人世?
剑尊活着自然是好事,可他们这些年做出的选择,必定会惹得剑尊不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