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不要。”
“我让你松手!”
“不。”
“……哈,那我们就来讲讲道理。从我说不理你到现在,也就你冷落我的一半时间吧?这样你就受不了了?”
“……嗯。”他的声音里逐渐染上了哭腔,“我受不了!”
谷清欢一愣。
她正被他面对面箍在怀里,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已然很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她终于看见他眼眸中不知什么时候涌现的泪意。
“受……受不了也受着!”她移开眼睛,结结巴巴地嚷嚷起来,生怕再多拖一秒钟自己就要溃败心软,用力挣开他起身。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谷清欢的脚尖刚刚点地,又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回过头。
丁时雨像是失去力气般瘫坐在原地,眼睛却仍然紧紧追着她不放。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看见他脸上晶亮的泪痕。
谷清欢犹豫了几秒钟,像蜗牛般缓慢地蹭了回去,坐回了他身侧。
丁时雨眸光震颤,绷紧的身体却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甚至偷偷舒了一口气。
他动了动身子,似是本能地想要再次靠近她,却强忍着没有动,与她隔着半个身子的距离,规规矩矩地坐着。
夜风送来沙滩上欢快的音乐声和欢呼声,被风中的水汽所稀释,变得似有若无的模糊。
油白的月亮高高地升上天空,在海面的褶皱中洒下粼粼的碎银。远处,晚归的船只点起萤火般的灯光,仿佛漂浮在大海上的星星。
他们对着这片景色沉默许久,仿佛能够一直这样肩膀靠着肩膀地坐下去,直到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很神奇的,或许是长久积压在内心的委屈和沉闷被倾倒一空,又或许只是因为月光和海浪,谷清欢突然感到久违的平静。
“你说吧。”她轻声开口,“我在听。”
丁时雨似乎等待她的允许良久,在这一瞬终于能够鼓起勇气。
“这是我第一次……经历抑制剂对我无效的易感期。”他低声开口,“我本来想自己硬撑过去,没有想过……你会来找我。”
谷清欢抱着膝盖,恍惚想起,那天的最初,她试图敲开他的门,而他拒绝了。
“我本来,不想让你见到我那个样子的。”丁时雨的声音微颤,“但是……一听到你的声音,就,忍不住了。”
谷清欢眼眸怔愣,缓缓转过头。
夜风如同温柔的小手,轻轻拨乱了丁时雨的黑发。他曲着膝盖,半边面孔埋在胳膊里,垂着眼睛望向虚空。他显然感知到她的目光,睫毛有些紧张地颤了颤,却没敢回看。
“我当时应该听你的话的,应该去找医生的。”他吸了吸鼻子,“但是,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想要……除了你。”
谷清欢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耳朵却有点发烫。丁时雨抬眸,两个人目光相撞,又在瞬间惊慌失措地移开。
他狼狈地低下头,又发了会儿呆,仿佛刚刚的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又好像在为接下来的话积攒勇气。
“没有抑制剂,也没有医生,我……完全放弃了,我想,我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松开一直紧绷的神经,放下所有,试探她究竟,能容忍他到什么程度。
这是一个错误。
——他失控了。
泪水、哀求、引诱,故作甜蜜的声音,跪下的双腿,散落的衣衫……他做了太多曾经他亲眼目睹、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他绝对不会做的事。
就好像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直到脸上覆上温热的手掌,对上谷清欢担忧的眼神,丁时雨才发现,自己又开始流眼泪了。
“我、我每回忆一次,就更加,没办法面对你……”他强压住声音里的哭腔,却仍有止不住的呜咽泄露,“我没办法想象你会用怎样的眼光来看待我,我知道,我那个样子一点儿廉耻之心都没有了,又恶心,又下作”
下一秒,丁时雨猝不及防地睁圆了眼睛。
他的嘴唇被谷清欢捂住了。
她盯着他,眼里冒着小小的火苗,他分不清她是在难过还是在生气。
“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她看起来,几乎快要哭了。
“你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他几乎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开口:“因为我妈妈就是这样看待我爸爸的。”
谷清欢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没有作声。
终于,她缓缓伸出手,抹去他腮边的泪珠,然后双手轻轻地捧起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镇定、安宁,像没有风的平静海面。
心底的风暴在刹那间止息。
丁时雨恍惚地想,从小到大,这是不是第一次,有人以这样的眼神注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