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掩唇轻笑,一个劲儿往我脸上还有身后不远处的周怀海下面瞟,十分奔放,我脸红说哪里,都这么多年了,即使谈不上老夫老妻,也不至腻成那副样子。
孟太太尖着嗓子咳了声,“听说乔先生也离婚了,外界盛传他是为扶正情人上位,不惜在妻子病重时抛弃,宁可背不仁不义的负心汉骂名,也要给那位金娇一个名分。怎么这痴情的男子,都在咱特区呢。这地界看来很是养人呢。”
我不再吭声,兀自饮水,她们知道我和孟太太有过节,因为宝姐的缘故,我如今高升部长夫人,她们也不敢招惹,都装没听见,谁也不搭腔,其中一个夫人四下打量诧异问,“怎么不见梁小姐?”
孟太太嬉笑翻白眼,“父女血浓于水罢了,他们情分没那么深厚,梁政委宠爱归宠爱,内心不怎么喜欢这女儿,都差点把他清名毁了。没听说嘛。梁政委家的千金,是特区四大荡妇之一。”
她们来了兴致,问那三个是谁?
孟太太说了三个人,第二第三第四都给排了名,唯独到第一时,停住了。
她们一时没反应过来,问怎么不说下去呀。
孟太太触了触头上的发钗,“这我说了,怕要惹麻烦。”
她酸不溜秋瞧我,“周夫人不会往心里去吧?都是她们背地里开的玩笑,我是不当真的。”
这些太太们立刻顿悟,讪笑喝酒一哄而散,我说不会,既然你也说只是玩笑,还是背地里开的,不敢当面对峙,自然都是胡编乱造,用来打发丈夫不回家陪小妾自己独守空房的寂寞时光而已。我往心里去,不是给她们这些黄脸婆子脸了吗。
我干脆利落打得这群长舌妇落花流水,也镇压了这四大荡妇恶名的谣传,尤其是孟太太脸色格外不好看,我将杯中水全部饮尽,转身返回周怀海旁边,直到筵席散去我们乘车离开,都再未有谁敢上来自讨苦吃。
周怀海染了一丝醉意,从上车便闭目凝神,我找秘书要了湿巾和清水,浸泡后为他擦拭脸孔和手掌,我并不知这车开向哪里,他没说,司机也不问,好像早就商量过,一阵颠簸后,车停泊在了民政局外。
墙壁一侧悬挂镶嵌的金字匾额令我心中咯噔一跳,周怀海承诺,这场寿宴后,就是他放过我的时候,我以为他随口一说,为了哄我跟他过来,并不会这么干脆,没想到他真的信守约定。
我捏紧湿巾,丢在脚下,手指不由自主颤抖起来,越来越剧烈,几乎到我克制不住的地步。
我们都没有立刻下去,不言不语,兀自沉默。平静度过这最后几分钟,我们还是夫妻的光阴。
秘书从公文包中取出两张结婚证,看了眼腕表,“周部长,快要五点了,您晚间还有应酬。”
周怀海终于睁开眼,他仓促呼出一口气,点头嗯。
秘书下车,拉开车门,将我们迎下,早有人在门口等候,似乎为了接待我们而特意延迟下班,整个手续过程办理得非常顺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知道周怀海,也知道我,多余调解的话一句没有过问,省去我们的尴尬,只是签字,盖章,剪去合影,将离婚证一式两份,递给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