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来者是名成年男性,个高肩宽,一身干练工装勾勒出精壮的腰线和两条笔直长腿,走近时带着似是而非的压迫感。
&esp;&esp;工人们都愣住了,没一个人开口说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esp;&esp;唐朔也愣住了。
&esp;&esp;但他是因为认出了那人。
&esp;&esp;一个多月前,gay吧门口。霓虹灯把那条街照得像一场流动的梦境。唐朔那天喝了不少酒,但他至今都还清楚记得——这个人站在街边,孤冷而清高,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尊被放错了位置的雕像。他上前,笑得张扬,问:“一个人?”
&esp;&esp;那人抬眼看他,眼神中不带任何情,说:“不用。”
&esp;&esp;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声线平直,尾音干脆。
&esp;&esp;唐朔呆在那里,头一次听到这种拒绝说法,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转身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esp;&esp;但现在这人站在他的面前。
&esp;&esp;唐朔回神时他已经笑了,勾着一边嘴角,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轻蔑。
&esp;&esp;眼前人离他一臂远,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esp;&esp;唐朔观察着那张脸,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黑头发高鼻梁,深邃且极具张力的长相。
&esp;&esp;非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多了些许尘土气和野性,不那么超然世外了。
&esp;&esp;他都快看进去了,还是包工头在一旁提问:“你是?”
&esp;&esp;“池云先。”和唐朔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语气,哪怕多说了几个字,也不影响声音的冷淡,“负责这片遗址挖掘。”
&esp;&esp;唐朔了然,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池云先就说:“你们挖深了。”
&esp;&esp;通知陈述一般,不带问责。
&esp;&esp;眼神则是落在了唐朔手里的那块陶片上。
&esp;&esp;唐朔没接话,将陶片扔给包工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点开一个文件,屏幕朝池云先一翻。
&esp;&esp;“市局的批文,盖了章的,白纸黑字,限深三米五。”他笑起来,嘴角上挑,双眼微弯,像什么都不怕也不在乎,“池教授,我哪一条违规了,你指出来。”
&esp;&esp;池云先没看他的手机,说:“你这是去年的批文。上半年我们做了补充勘探,遗址范围往南延伸了四十米。你的工地在延伸区上,限深应该是两米八。”
&esp;&esp;“上半年的勘探结果,为什么我的批文还是三米五?”
&esp;&esp;“因为正式的规划调整还在流程中。”
&esp;&esp;唐朔耸肩:“那就是说——我手里的批文,现在此时此刻,还是合法的。”
&esp;&esp;他往前走了半步,这才发现池云先几乎高出他一个头,他想和人对视就得抬头。
&esp;&esp;而这样,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半。
&esp;&esp;这人得有一米九了吧?
&esp;&esp;但唐朔仍旧不怂,直直盯着那双不掺杂情绪的深黑色瞳孔。
&esp;&esp;“池教授,流程没走完的东西,在法律上不成立。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esp;&esp;他等着池云先反驳。
&esp;&esp;但池云先没有。
&esp;&esp;“你说得对。”池云先说,“批文合法,你没有违规。”
&esp;&esp;唐朔正要作出个得意的表情。
&esp;&esp;“但你挖之前就知道有问题。”
&esp;&esp;池云先有理有据:“上个月的施工协调会,我的学生口头通报了新的勘探成果。你本人没有到场,但你项目组的技术员参会了。会议纪要有记录。你知道限深可能会改,但你选择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