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忍住的,可是那句自怨自艾刺得她整颗心揪起来。
他把她剖开了、摊平了摆在桌上,告诉她你这样没用,你这样打动不了我。
可是她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小叔,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话,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远离我?
她抬起脸看他,眼泪糊了满脸,鼻尖通红,嘴唇在抖。
她把所有伪装都剥掉了,裸着那颗心摊在他面前,像个疯子一样问出这句不该问的话。
为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叔就不能再多看我一眼?
就一眼,多看一眼就好了。
她不要他蹲下来擦药,不要他替她出头开家长会,她只要他在转身离开之前多看她一眼,让她觉得那一眼里有点别的东西。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颜靳还蹲在她面前,手肘搁在膝盖上,双手松松交叉着。
他看着她哭,表情一直没变过,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把玩具摔了又捡起来。
最后他直起身,站起来。他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昭昭,沉默了几秒,然后开了口。
昭昭,他说,你还小。对长辈的依赖误解成别的东西,我可以理解。
昭昭猛地抬起头:不是的!
她喊出来之后自己先吓了一跳。
颜靳看着她,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得让昭昭心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误解,我分得清依赖和别的什么,我每次想到你的时候心跳都不一样,我闭上眼睛全是你的样子,我清楚得很——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敢。
颜靳等了她两秒,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就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他放下去的时候手指按着卡面顿了一下,然后松开。
卡里有些钱,他说,够你用一阵。以后有事联系我,但别再用这种方式。
他转身往门口走。
昭昭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看着他的手搭上门把手。
小叔——
颜靳没有回头。好好养伤。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昭昭坐在床边,盯着那张孤零零躺在床头柜上的银行卡,眼泪淌进嘴角里,咸的。
她抬手用右手背蹭了一下脸,碰到左手腕的纱布时牵动了伤口,缝线的地方抽痛了一下,她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用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掌心贴着那层柔软的纱布,底下针脚缝合的地方还在隐隐热。
她想,他要她变强。好,她变强。
可是变强了又怎样呢。
昭昭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攥在掌心里,塑料卡片的边角硌着她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