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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esp;&esp;不仅是它，深处剩下的几条人鱼都像泥鳅一般扭曲地挂在栅栏上，惨白畸形的头颅卡在栅栏里，向渴望生命的本能似的，渴望那些流淌而出的水。

&esp;&esp;离得最近的这条次级人鱼终于碰触到最浓郁的一丝红色。

&esp;&esp;它扬起丑陋的头颅发出满足的叹息。

&esp;&esp;淡红的水浸没它的蛇尾，那里乌黑的鳞片慢慢改变形状，变成了圆润光洁的模样。它的尾巴不断抽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起来，生出了薄嫩的尾鳍。

&esp;&esp;这种变化一直蔓延到了它的上半身，那身骨肉嶙峋的可怕皮囊，焕然新生，仿佛自带了柔光滤镜。可惜进化到了脖子下方就戛然而止。

&esp;&esp;它变得更像怪物。

&esp;&esp;“哈哈哈哈哈——”

&esp;&esp;墨尔斯笑得疯狂，黑色的卷发一路贴着他的脸庞，蜿蜒至结实光滑的腰腹，这让他像神话里的水妖，浑身透着邪恶的气息。

&esp;&esp;“去啊，剩下那点，也够你们活得像个人样了！”他一拍尾巴，又是水浪溢出，推动那些淡得看不见红色的积水朝通道流了过去。

&esp;&esp;（捉虫）

&esp;&esp;水流一股股地朝地窖深处涌去。

&esp;&esp;那些被称为怪物的次级人鱼在地上扭动挣扎，后背的脊椎拱起一节一节嶙峋的骨节，原本那些鲨鱼一样的背鳍和黑色细小的鳞片一起纷纷剥落。

&esp;&esp;淡红色的水如同月光一样，无比温柔地抚慰它们，浸透怪物们丑陋的身躯——那干枯的皮肤充沛了油脂，变得柔软丰润起来，白色的头发渐渐染黑漂浮在积水中。

&esp;&esp;怪物抬起头，原本像恐怖面具的脸从下巴开始变得妖艳美丽，那双黑洞洞的眼眶覆盖了眼睑，长出纤长的睫毛，盈满了人类的泪水。

&esp;&esp;它变成了一条有着银蓝色鱼尾的美人鱼。

&esp;&esp;由怪物而成人。

&esp;&esp;地窖里的空气疯狂鼓噪起来，人鱼们接二连三地发出吟唱，不难听出歌声里的欣喜若狂。

&esp;&esp;墨尔斯坐在池边，嘴角含笑：“可怜……”

&esp;&esp;他低头打量自己的鱼尾，红斑像血色珍珠覆盖轻纱似的尾鳍，美得让人毛骨悚然。越是临死死亡，他越觉得有意思。

&esp;&esp;可怜，太可怜了。

&esp;&esp;他若有所思地沉入水中，靠在墙壁闭目倾听人鱼们的齐唱。

&esp;&esp;这算是进化后的第一首歌……也是最后一曲吗？

&esp;&esp;“砰砰砰——”

&esp;&esp;地窖里回荡皮革撕裂和水囊爆炸的声响。

&esp;&esp;人鱼的歌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接二连三的惨叫。更浓烈的红色从通道的左边回流，蔓延到了墨尔斯的水牢中。

&esp;&esp;墨尔斯闭着眼，心中无一丝一毫的波动。

&esp;&esp;‘得让人给我换一池水了。’他嫌弃想道。

&esp;&esp;第一研究所。

&esp;&esp;“地窖的水是不是该换了？”所长厄尔看着水样，有点头疼，“但是废水怎么处理真是个麻烦。有毕斯的前车之鉴，这水可不能随便排放出去……”

&esp;&esp;副所长妮可托了托眼镜：“留着吧，不是要重启那个计划吗？”

&esp;&esp;“那就留着好了，”厄尔表情复杂，“真没想到，才平静了十来年，现在又开始。”

&esp;&esp;“所长，朱利回来了。”研究员推开实验室的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好像有事找您。”

&esp;&esp;“这么快？”厄尔来了兴致，“你叫他进来，我问问他药剂的效果。”

&esp;&esp;这个叫朱利的年轻人，在同批实习生里最为亮眼，连一向不怎么和实习生接触的妮可都对朱利有印象。

&esp;&esp;“所长，副所。”红发青年推门走入。

&esp;&esp;厄尔笑着招手：“有没有做记录？”

&esp;&esp;朱利沉默半晌，抬手将细长的水晶瓶搁到桌子上：“所长，塞壬拒绝了药剂。”

&esp;&esp;厄尔和妮可吃惊地对视一眼。

&esp;&esp;“他……墨尔斯和你说话了？”厄尔有点糊涂，“从我调过来也好些年头，就没见他和所里的人搭过话。”

&esp;&esp;妮可见他头发潮湿，衣服显然刚换过，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水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