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没有再多说,
只道:“这些残念不该被封存在罐子里,他们该回忘川去。”
老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反驳。
她见君澜穿着灰扑扑的斗篷,但周身那股气息沉静稳当,绝不是她能招惹的人物。
孙悟空已经松开了那妇人。
那妇人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嘴里还在喃喃:
“我儿……我儿……”
她手里攥着一只褪了色的银镯子,那是她投井的儿子的遗物。
君澜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你儿子已经不在了。你把他从忘川里拽上来,
他回不去,你也走不出来。
你投进去的那些东西,他一件也收不到。”
妇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君澜,嘴唇哆嗦着:
“我只是想和他说句话……最后一句……”
“他已经走了,你留不住他,他也不希望你留。”
妇人的眼泪又涌出来。
这一次,她攥着银镯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茶灵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君澜蹲在井边的背影,现她身上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像一棵扎根极深的树,任凭风雨怎么吹都不摇。
君澜站起身,朝茶灵招了招手:“前面还有更热闹的。”
鬼市的尽头是一片黝黑的空地,空地上摆着一样东西:
一座半人高的青铜架子,架子上搁着一面足有桌面那么大的铜镜。
镜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细密的裂纹,像一面碎后勉强拼贴起来的旧镜。
但那些裂纹之间流动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血管,像血液在血管里缓缓地流。
铜镜前的摊主是个穿着破旧道袍的中年人,头灰白,胡子拉碴,
盘腿坐在一面蒲团上,
面前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泛黄的水。
“几位仙君。”
摊主抬起头,目光从君澜、孙悟空、茶灵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潇湘身上,
“六爻镜能照见一个人的前程、今生和来路,几位要不要试试?”
“怎么试?”茶灵来了兴致。
摊主说:“只需将手按在镜面上,心中默念你想知道的事。无论问什么,镜中自有答案。”
茶灵转头看了君澜一眼,君澜没有拦她,便走上前将手按上了那面铜镜。
镜面在她掌心下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那些裂纹之间的金色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茶灵闭上眼睛,心中默念:
“我想知道我醒来之前是谁在守着我的根。”
镜面上的光芒剧烈地翻涌起来,像一锅煮沸的水,
金色与银白的纹路交错缠绕,交织成模糊的画面。
她看见了石头山,看见了红雪洞前那株枯死的茶树,看见了练蓝元君站在树旁浇水。
然后画面猛地一沉,她看见了一个素白衣裙的身影蹲在茶树边,
指尖凝着银光,一滴一滴地往树根处注入灵力。
那是君澜。
茶灵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君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