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她娘来了,是个头花白的妇人,走路一瘸一拐的,手里攥着一只褪色的银镯子。
那女孩跟她走了,她娘根本看不见她。
那妇人只是路过那棵柳树,蹲下来歇了歇脚,对着树根说了一句话,
她说:‘闺女,娘想你。’
说完就走了。
女孩听完那句话就跟我走了。”
船尾的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搭在了船舷外,指缝间夹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叶,翻来覆去地捻着。
他认真听着君澜的话,罕见地没有插话。
“所以,你的天罚烙印,”茶灵低头看着君澜拢在袖中的那只手,
“是封印了某种无法渡走的东西,对吗?”
君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里面封着的是你自己的什么东西?”
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暮色沉入海平面以下,天色从紫灰变成墨蓝。
远处的海平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是一座漂浮在雾中的城,
又像是一片逆着光生长的枯树林。
影子又长又歪,一直延伸到渔船前方不到十丈处。
君澜没有回答茶灵的话。
“鬼市又开门了。”孙悟空说。
君澜站起身来,船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倾斜。
那道漂浮的轮廓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竟是一座倒悬的牌坊。
匾额上的字是反着刻的,
笔画垂直向下方,
像被重力拽着往地下长。
牌坊两侧悬着的灯笼也是倒悬的,
火苗朝下燃烧,青白色的光落在这边的海面上,
映出一片灰蒙蒙的光晕。
“这和我们刚才走的那条鬼市不是同一个?”茶灵现了什么。
君澜的目光落在那道倒悬牌坊上:
“这是鬼市的另一层,从来没有活人走过的第零层。
只有魂魄已经走到忘川尽头,却不肯过桥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会看见?”茶灵问。
君澜没有回答。
她跨下渔船,赤足踩上了那片灰蒙蒙的光晕。
光晕在她脚下承托住了她,像一面薄冰,又像一层被风压平的水面。
“你在渡口等了七十年,是在等老渔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