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在那口井里看见了什么吗?
你站在井边看了几百年,看那棵树的倒影在井底开花,落了又开。
你一直以为那棵树是别人,对不对?”
君澜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那棵树是你自己。”
石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铜门闭合的嗡鸣都听不见了。
君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烙印正在缓慢地裂开——
像是一层包了很久的痂,终于到了该脱落的时候。
边缘卷曲干裂,露出下面一层崭新的、没有任何痕迹的皮肤。
那道烙印碎了,碎屑从她掌心飘落,落在井边的地面上,
化作了极细极细的金色粉末,
像一粒被击碎的星子。
粉末落下之处,干涸的井壁开始渗出水珠。
“你把它渡走了。”茶灵的声音打破寂静,“那个坐在井边的你。”
君澜将视线从井口抬起,方才还坐着“她”的地方已经空了,
只剩一件旧得白的素衣堆在地上,
像一只被褪下的空壳,衣料边缘正在缓慢地化为灰烬。
“我把她放走了。”君澜说道,“我渡了她的执念去忘川。”
她翻过手掌,掌心干净得像初雪,只剩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纹路。
那是她万年渡灵攒下的最后一点光。
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君澜掌心亮了一瞬,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然后暗了下去。
井壁上的水珠越渗越多,渐渐汇成细流,
沿着干裂的井台往下淌,滴入井底那棵树的倒影之中。
花瓣在水面上轻轻颤了一下,像终于等到了雨。
君澜蹲下身,将手掌覆在井沿上,
将掌心那最后一缕光渡入井中。
井底忽然亮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茶灵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那道绿光凝成的长鞭已经散作银光,重新附着在她周身。
“我把最后一点渡灵的残力还给她了。”
君澜站起身来,
“那棵树的本体是灵河源头最早的一株水杉,忘忧珠碎后,它也枯了。
那口井里养着它的灵根,它等了很久,等一道能打开它的水。”
水声从井底涌上来,起初像窃窃私语,
渐渐变成哗哗的奔流。
井口冒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草木初生的清冽气息。
就在水汽升腾至石室穹顶的同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