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的?”她问。
“我记得。”谢怜说。
他伸出食指在花瓣上轻轻点了一下某处,
“这里是你渡走的最后一个魔界残魂的地方,在这条古河道的末端,被献祭的城墙正下方的裂缝里。”
君澜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在灵河改道之前,
曾经是一片宽阔的河滩,
河滩上长满了芦苇。
秋天的时候,芦花会飘满整片天空,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她站在那片河滩上,面对着那道从城墙底部裂开的缝隙。
缝隙里涌出的不是水,
是一团一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辨不清人形的残魂碎片。
那些碎片从裂缝中飘出来,像被揉碎的纸片,
每一片上都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光,
是他们在被献祭之前最后一点完整的意识。
她渡了他们,一个一个地渡,
把那些残片重新拼凑、梳理、引导,
让他们像河流一样重新流动起来,流向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件事耗费了她近乎所有能够调动的灵力。
事后她坐在河滩上,
看见最后一片残魂沦落忘川的暗流中,
然后她听见了身后天庭的钟声,那是她被贬下界的钟声。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抬头看谢怜,他的脸在桃花的阴影里变得有些模糊,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清晰的、清澈的,
像是什么都没有,
又沉得像什么都有。
谢怜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
“因为我就是那些残魂里被你拼回来的最后一片。”
风穿过桃林,将枝头的花瓣吹落了几片,
飘飘悠悠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石碟上,
盖住了那些刻着河道走向的痕迹。
君澜看着谢怜,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等待她震惊或追问的急切,
也没有解释或剖白的焦虑。
他就那么蹲在那里,像一棵长在石阶边上的草,
风吹着,微微晃了一下,就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