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耳正好对着洞口的方向,
右耳则偏向窝巢内侧,能听见幼崽们细密均匀的呼吸声。
这个位置是她特意选的,睡在这里,外面有动静,
她能第一个感应到;里面幼崽翻身,她也能听见。
中间隔着一段空荡荡的谷地,任何气息、声音、脚步,
都要先经过她的左耳,才会触及身后的家人。
雨继续下着,没有变大的趋势,也不像要停。
花辞在洞口枯木上蹲坐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站起身,
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钻进草棚。
他走过诗宝身侧时,低头看了他一眼。
诗宝的眼睛是闭着的,但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
她听见花辞进来了。
花辞没有出声,只是在她身侧蹲下,
和她并排趴着,面朝同一个方向,
看着洞外那片被雨泡成灰绿色的溪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几乎是贴着地面说的,像是怕吵醒幼崽。
“雨停之后往东走三天,应该能到那片黑松林。
去年秋天,我路过时见过,林子里有野果,黑松易挖洞,你觉得呢?”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才感觉诗宝微微动了动。
诗宝偏过头来,不是朝花辞这边,而是把整个脑袋转向花辞,
用右耳对着他说话的方向。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人察觉她转了头,
然后她用鼻尖碰了碰花辞的爪垫,算是回应。
花辞没有多问,他早就习惯了诗宝听人说话时总是偏头。
花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相遇时就这样了。
她伤势过重,第一次蹲在她面前时,也是这样偏着头看他。
那时候花辞以为那是警惕,是受伤之后的防备,后来她伤势渐渐好转,
她偏头的动作也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轻,更不明显了,
有时候不仔细察觉,错过一丁点角度就收回去。
花辞从来没有问过什么,就像诗宝从来没有解释过什么一样。
幼崽们没醒,花辞把下巴重新搁在前爪上,
听着雨声慢慢合上了眼睛。
她没有真的睡,她的眼睛半合着,
看上去和打盹没有区别,呼吸也很平缓,但他醒着。
她的左耳贴着草棚边缘的甘草,
甘草底下是泥土,泥土被雨浸透之后变得潮软,能传递很细微的震动。
她的左耳捕捉着那些震动:
雨滴落在地面上的密集轻点,
吸水涨起来的声音,远处某块石头被水流冲得微微移动时出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