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把枯枝放在地上,伸出爪子去够那块骨头,
爪尖刚碰到琥珀色的表面,
他整个人被拽进了一片刺目的白光里。
白光中有一个男人的轮廓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正在用爪子把石块一块一块摆进圆形,
那个男人摆到一半停下来,偏了偏头,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看不到他的脸,望北却看到了那只偏过去的耳朵,
耳尖有一道裂缝,又细又浅,
是愈合后留下的一道白线——在望北父亲的耳朵上,
就有这道伤。花瓷有一次喝酒时随口提过,
是年轻时抓一只被裂甲夹住的野兔,
被野兔子蹬了一脚撕开的。
白光骤然散了,望北现自己还正在谷底,
爪子还按在那块琥珀色的骨头上,怀里的枯枝已经凉了下来。
他低头看到那块骨头,
又看了看枯枝,忽然明白君澜为什么要他带这根树枝到这里:
树枝上的那道啃痕是幼虎留下的,
他父亲捡到这根树枝的时候,那段啃痕就已经在了,
他父亲把它插进岔路口做路标,
又在另一个岔路口插了另一个,每一个路标,
都是父亲走了一段路,记住了每一段路上的风水和地气,
然后枯枝到了他手里,他带着它走进这个谷底,
而谷底埋着的这块骨头,就像枯枝的延续。
望北把琥珀色的骨头衔进嘴里,把那节枯枝也叼起来,
沿着碎石往坡上爬,君澜站在谷口。
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深灰色的衣袍边缘镶了一圈亮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望北嘴里衔着的东西,
眼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光闪了一下。
望北把骨头放在脚前的碎石上,把枯枝也放下,仰头看着他。
“这块骨头,里面有我父亲的声音?”
“嗯,那是他灵韵最浓的一块骨片,
他生前把自己的魂念封进去了一缕,用来看守这条古道。”
君澜蹲下身,平视着望北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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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明白了吗?你那天在花刺头骨里听到的声音,
和你刚才碰这块骨头时,感觉到的是两回事:
头骨里的声音是碎的,散的,来一下就走了,
但这块骨片里的灵韵不一样,它一直在等你,
你父亲把它放在这里,把路标插在外面,
就是要让能走到这里的人能碰到他。”
望北垂下耳朵,看着脚下那块琥珀色的骨片,
日光落在骨片上,照着半透明的骨壁,
里面似乎有极细极淡的絮状物在缓缓游动。
他伸出爪子碰了一下,那道温软的感觉,
又从爪尖窜进来,像一道被压扁的呼吸,
缓慢而持续的贴着他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