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烬翻身下马,大步穿过狼藉的战场,没有低头看脚下的断刃与残尸,目光越过横七竖八的人影,死死落在刺儿身上。
她浑身是血,站在谢婉宁身前,短刀横握,面色苍白却冷静。袖子裂了一道长口,血色从肩头蔓延到肘弯,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谢云烬的脚步顿了一瞬。
抬高手臂,朝身后摆了摆。
两名绣衣郎跨步上前,将那胡人架起来拖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柳汀月,慢悠悠走过去。
“侧妃娘娘私购西厥奇毒,当众行凶杀人灭口。今日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说的?”
柳汀月冷冷地看着他,胸口起伏,额角的碎被汗黏在脸上,狼狈,却不服输。
“你血口喷人!本侧妃来报恩寺上香遭逢凶徒,什么西厥奇毒?什么杀人灭口?本侧妃一律不知。”
“哦?”谢云烬挑眉,“有没有,搜一搜就知道了。来人——搜身!”
“谢云烬!你敢?”
柳汀月的声音骤然拔高,往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瞪着他。
“我是九锡王侧妃,你的庶母,你敢搜身?”
“我敢。”谢云烬挑眉,一步步逼近,“绣衣司奉旨查案,莫说一个侧妃,就是皇子皇孙,也照拿不误。侧妃如若清白,搜一搜又何妨?”
柳汀月气得嘴唇哆嗦,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山道再次传来马蹄声。
两骑马快转过弯道。
一前一后,蹄声由远而近。
谢沉翻身下马,白衣染了风尘,面无表情。他大步穿过战场,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迹,最后落在刺儿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寒光跟在他身后,看见刺儿满身是血,没忍住脱口而出。
“沈娘子,你受伤了?”
刺儿朝他笑了笑,虚弱,也云淡风轻:“皮外伤,不妨事。”
谢沉走上前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只是目光锐冷地盯住柳汀月。
“本世子的人,侧妃也敢动?”
柳汀月看着兄弟俩这个阵势,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咬牙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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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娘娘这话说的。”谢云烬的语调轻飘飘的,忽地踏前一步,趁她不备,一把扣住她手腕——
“谢老二,你做什么?”柳汀月死命挣扎,声音都变了调,“住手,我是你庶母,你胆敢——”
拉扯间,一个瓷瓶从她袖中掉出来,骨碌碌滚到地上。
青瓷小瓶,瓶口塞着软木,在碎石间停住。
谢云烬俯身拾起,拨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笑了。
“曼陀罗醉。”他把瓷瓶往谢沉面前一递,“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抬高了声音:“带走。”
两个缇骑上前拿人,不料柳汀月忽地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谁敢?”
九龙纹,金镶玉,正中“九锡”二字。
九锡王谢平章的令牌。
“王爷令牌在此,何人敢动本侧妃?”柳汀月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怒气,“谢云烬,你有什么话,到王爷跟前去说。除非,你想以下犯上,动用私刑,蓄意构陷……”
谢云烬看着那块令牌,眯起眼。
他没有上前去夺。
“甚好。”他缓缓点了下头,笑意薄凉,“那我们就到父王跟前去说。”
云淡风轻地说完,他冷冷地睨向谢沉。
“兄长既然来了,不妨一同回去做个见证。王府见。”
声音未落,他偏头看了刺儿一眼。
刺儿迎着他的目光抬了一下眉。
四目相对,转瞬分开,谢云烬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便翻身上马……
他知道她看懂了,她也知道他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