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的门本就是虚掩的。
谢沉抬手叩了两下,门便开了。
走廊上的风涌进来,将雅间里的酒菜香气冲散了几分。
谢云烬端坐未动,用筷子点了点对面的座位。
“阿兄来得不巧,菜刚上来。来来来,坐,坐下一起吃点。”
谢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桌酒菜,“半个时辰。”
“什么?”谢云烬侧头看他,装糊涂。
谢沉没有接话,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他对面那只空碗上。碗里还有半块糯米藕,咬了一口,沾着糖汁。桌上两副碗筷,一壶黄酒,分明是两个人的午膳。
“人呢?”
“你说沈刺儿啊?回去了啊。”谢云烬夹起一块酥鱼,咬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一出绣衣司我便打她回府了。莫不是错过了?兄长这般急着寻人,可是有事?”
谢沉看着他,目光深了些,没有接话。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楼下隐约飘来说书声:“那玉香本是个抄没的官家娘子,流落勾栏里学了一身伺候枕席的本事,后来被人牙子转卖刘府。那一双手,十指纤纤,拈针能绣鸳鸯戏水,执笔能写簪花小楷,更不必提那闺帷之中的手段……灯一熄,帐一落,软语温存、万般风情,那叫一个销魂蚀骨……直把两位爷迷得神魂颠倒……”
满堂喝彩。
整座楼都好似跟着震动。
谢云烬笑了笑:“这说书先生胆子不小,编排到王府头上来了。兄长你听听这满嘴胡言,什么兄弟阋墙争一婢——明日我让人封了这楼,把说书的舌头割了下酒……”
谢沉不言语。
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俯瞰楼下喧闹街景。
片刻后阖上窗扇,缓缓转身。
目光一寸寸扫过屋内。
刺儿蜷在榻底,看不见谢沉的脸,只看见他那双锦面靴尖慢慢靠近,停在矮榻前。
“出来吧。”
刺儿微微一愕。
以谢沉的性子,当然不会被谢云烬的说辞糊弄过去。
只是这么快就现她了,是当真笃定,还是在讹人?
谢云烬那边安静片刻,笑着开口:“兄长这话从何说起?屋内除却你我,再无旁人。”
谢沉一言不。
微微俯身,修长干净的手指掀开那层杏色帷幔。
暗光倾泻而入,落在榻底狭小的方寸之间。
只见刺儿蜷在暗红色的地毯上,一身男袍松松散散,簪歪了半边,碎垂在颊侧,一副狼狈局促、无处遁形的模样。
“世子爷……”她探出头看谢沉,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被抓包偷闯禁地的小猫,温顺又窘迫。
四目相对。
空气静默无声。
谢沉静静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