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仓在城东南,临近运河,若被焚,不仅粮草损失,火势可能蔓延,波及民居。”我点着另一处,“而且这里离宁王府不算远,方便他的人马调动呼应。”
“刺杀官员……”萧衍沉吟,“六部官员散居各处,他若要同时动手,需要大量分散的人手。这或许是个突破口——他不可能在每个点都布置精锐。我们可以故意泄露几个假目标,让他的人分散,再逐个击破。”
“但关键是仪式本身。”我指向宁王府,“他的根本目的,还是你我的血。制造混乱,一是为了产生‘负力’,二是为了牵制我们的兵力,让我们无暇他顾,他好安心在密室完成仪式。甚至……”
我抬起头,和萧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甚至,他可能故意让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乱子上。”萧衍缓缓道,“然后,调虎离山,直接对我们其中一人下手。毕竟,取血不一定需要两个人都到齐——抓到一个,放干了,也够用。”
一股凉气蹿上后颈。
“所以,我们不能分开。”我脱口而出。
萧衍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们从来没打算分开。”
他的语气太自然,太坚定,让我心脏猛地一缩。前世临死前,我最绝望的念头,不就是再也无法站在他身边吗?
“皇宫怎么办?”我强迫自己回到正事,“他有内应,知道布防。若死士强攻,里应外合,危险很大。”
“皇宫是他的目标,但不是他唯一的目标。”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真正要的,是完成仪式,是‘天命所归’的象征。所以,我会给他一个‘皇宫空虚’的假象。”
他指向布防图上几处关键宫门和要道。
“明松暗紧。表面上,抽调部分禁军去‘平乱’,实则将最精锐的龙武卫化整为零,提前埋伏在宁王府周边和宫内关键节点。西营赵莽那边,让威武大将军赵铁山去‘探亲’——他堂弟不是正好在西营当值么?至于司礼监冯保……”
他冷笑一声:“李德全早就盯上他了。正好,借这次机会,把宫里那些臭虫,一次性清理干净。”
计划一条条清晰起来。兵力的调动,信息的控制,陷阱的布置,反击的时机……我们靠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手指在图纸上划过,留下无声的轨迹。
仿佛又回到了北境战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后背,是绝境中唯一的光。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们手里握着对方的温度。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我们心里没有猜忌,没有犹豫,只有同一个目标——活下去,一起活下去,把那个躲在阴影里的疯子,拖出来,碾碎。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萧衍忽然停下,看向我,“仪式。我们对它一无所知。只知道需要我们的血,需要‘负力’。但具体怎么操作?有什么禁忌?失败了会怎样?成功了又会如何?”
我沉默。影七的信里没有这些细节。或许连他也没能探听到核心。
“我们需要一个人。”我慢慢说,“一个了解这些邪门歪道,又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人。”
萧衍眼神一闪:“你是说……苏晚晴?”
我点头:“她家族与前朝余孽有血仇,她自己也一直在查璇玑阁和国师。而且她精通奇门术数,或许能看出些门道。更重要的是——她值得信任。”
萧衍没有立刻答应。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苏晚晴是外人,是女子,更是知晓我重生秘密的人。让她卷入这种核心机密,风险太大。
“让她来。”片刻后,他下了决心,“但只限于分析仪式。具体布防和行动,不必让她知晓全貌。”
我松了口气:“好。我立刻密信让她入京。”
夜更深了。
事情安排得七七八八,御书房里暂时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疲惫和寒意就涌了上来。我这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萧衍忽然伸手,将我揽了过去。
我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混着一丝凛冽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我。
“冷?”他低声问,手掌贴在我后心,温厚的内力缓缓渡过来。
我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把额头抵在他肩窝。
“萧衍。”我闷声说。
“嗯?”
“如果……如果这次,我们还是输了……”
“没有如果。”他打断我,手臂收紧,勒得我有点疼,“阿绝,你听着。前世我丢了你一次,换来的代价是十年阳寿和这辈子的噬心之痛。这辈子,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会再丢一次。”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廓。
“所以,别想着牺牲,别想着一个人扛。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要活一起活,要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
“黄泉路上,也得牵着走。”
我鼻子一酸,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上眼眶。我死死咬住牙,没让它掉下来。
是啊,还怕什么呢?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一起死。而比起前世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看着他站在遥不可及的高处……一起死,简直算得上圆满。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一起。”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距离子时,还有两天两夜。
时间紧迫,每一刻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那片盘旋了两辈子的恐慌和寒冷,忽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