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姐说他的家?人跟公司说了,今天报告出来,医生说是什么……炎症,假瘤?不是绝症的那种……当然也不是说立刻爬起来就没事了,但?是不用那什么,化?疗什么的了。”
一句话让阿远传达得磕磕绊绊,程书?仪竟然听懂了:“脑胶质瘤是会被?误诊成炎性假瘤,是病理结果出来了?”
“啊对对对,”阿远简直想翘大拇指,“程姐,我不知道?理解得对不对,就是……祁歌是不是不用死了?”
程书?仪轻舒了一口气,对她笑了笑:“不会立刻死,但?人都是会死的……好了,别哭了。”
想到这里,阿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祁歌的神色:“哥,你跟程姐……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
到底是大病一场,祁歌整个人都很虚弱。才不过说了这么几句话,他的状态已经显出疲惫,仿佛连坐直都困难,说话轻缓像是勉强吊着一口气。
阿远还真有点怕自己哪一句话说得太用力?,把他这口气给吹散了。
“手术之前,我跟她分开了,”祁歌仰头靠在床板上,又忽然凝了目光打量阿远,“这个你已经知道?了是吧?”
“很难不知道?吧……”阿远露出苦笑,“实不相瞒,你的事儿还是我告诉她的。那天你那个什么报告出来的时候,我正跟她在一起愁云惨雾。”
祁歌闻言垂眼想了想,才又勾起嘴角:“那谢谢你了,阿远,其实我……我当时瞒着你是因为……”
他的话停在中?间,病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远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说点什么,接住他的话茬,或是提供点情绪价值干脆让他不要说了。
可是她又是真的想知道?。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为了这个承受了太多,也自我说服了太多,她有权利知道?。
“……我就是不想你瞎操心,也担心你没办法保密,”祁歌最后说,“……对不起。”
他说话时无意识地?用右手搓了搓左边的手臂。
那双本就修长细瘦的手如今更显枯槁,上面的留置针连着输液瓶,里面的液体正争先恐后地?从?管子里滴下来,经过输液器流入祁歌凸起的嶙峋血管。
刚才听祁歌妈妈说他最近炎症有点反复,偶尔低烧,也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医生给加了营养液。
阿远深深吸了口气。
“哥,”她说,“我还叫你哥,是因为舍不得你,也心疼你,不是说我不在意了。”
祁歌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反正我……哎呀救命我真是不太擅长说这种话,”阿远正儿八经了十秒就无奈破功,叹着气抬头去看输液瓶,“哥你手冷吗?这个输液的速度怎么调,是不是太快了?”
“一般是40,”祁歌说,“你可别给我关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不小心关了一次吗,记到现在……”阿远小声嘟囔,“祁哥小气鬼。”
祁歌妈妈回来病房之后,阿远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用纸包着的一袋东西递过去。
“对了阿姨,这是一个……朋友托我带过来的,”她尽量小声地?说,“是刺梨干,泡水喝的。”
她悄悄回头看了眼祁歌的反应。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祁歌似乎没有听到,只垂着眼望着他之前在写的那几页纸发呆。
“哥你这是什么,小学生流水账吗?”阿远故意凑过去调笑。
祁歌摇摇头,说日记是医生让写的,要他积极锻炼脑子和四肢。
“啧啧,”阿远一脸痛心疾首,“你看看,你现在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这可怎么办……”
“你给我滚!”祁歌怒骂一声,终于透出点鲜活的人气儿来。
阿远笑嘻嘻地?招手作?别:“那我走了哥,你放宽心好好休息,有空再来看你。下次要健步如飞思维敏捷!”
祁歌妈妈送她出门前,祁歌愤怒的眼神如同飞刀一样追着她跑。
阿远进了电梯才收起了笑容。
她也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可能那种不被?信任的伤心褪去后,再看到祁歌时,还是心疼和心酸多一点。
她还想为祁歌做些事,她想……她想看到祁歌漂漂亮亮地?走到光的下面。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爸爸妈妈分开了,孩子也是要生活的。
11月20日
都跟高姐说了不用来看我,谁都不用来。
……好痛